第 7 章(2 / 2)

老板沉默无言,盯着关秋屿打量。

“公子看着真不像穷人,你从前住京城吧?唉,又一个可怜人……行行行,我给你换,但是,你这些东西换不到二钱,我只能给你一钱。”

“一钱?”

关秋屿僵住,他欠张介的可是三钱,讲讲人情也许能减到二钱,但是一钱绝对不够。

他留下一句“我不换了”,重新扛起东西出了店门。

正低头苦恼,忽听对街有伙计的招揽声,喊的竟是“慈家棺材铺新品上货”。

他怎的忘了这间铺子?

关秋屿走到铺前,与门前伙计笑了笑,“哥哥记得我吧,今天你家老板在么?”

伙计呆了下,没认出关秋屿就打算轰人,却见铺子里走出个胖男子。那人锦衣披身,该是慈享田的长子、慈琰的大哥、县令王营的女婿,更是原书中的头号木工爱好者,慈琅。

依照原书剧情安排,慈琅将来要去京城皇宫,给皇帝做龙椅龙床,但那是三十年后的事,也挨不着眼前的关秋屿。

“哎呀,我晓得你呢!岳父昨日来家里……”

话到一半,慈琅噤了声,招呼身后的伙计,帮忙接住关秋屿肩上的被褥,又拉关秋屿进店内隔间坐下说话。

等关了门,慈琅扶着双下巴笑,才和关秋屿详说起昨晚发生的事。原来王营当着慈琅的面,赞赏关秋屿是见多识广的匠人。

“县衙那些破事儿,岳父是烦不甚烦,他早看罗义不顺眼,这次借关兄的事解决了罗义,也算大快人心。另外,岳父还建议我和关公子结识,多向关兄请教先进技法。那可赶了巧,没想到今日就见到关兄,只是……关兄上街,怎还随身带了那些臃肿行李?”

关秋屿有点不好意思,“不瞒慈公子,家中急用钱,想卖了周转。”

慈琅点头,又说:“今日店里上新,择日不如撞日,我想请关兄帮着参谋,过后付给关兄一点报酬,以解燃眉之急,关兄觉得如何?”

关秋屿正想这茬儿,听慈琅先提出来便直接应了。接着,他随慈琅去看新货,那批棺材果然如原书中所写,特点和缺点都很明显。他打算和慈琅交个长期朋友,看出问题就不客气地直说。

“设计浮夸,用料浪费,致使价格虚高,生意寥寥。”

只言片语,直戳慈琅的痛处,尤其是这最后一句。

慈琅听着干笑两声,再看自己的新设计,半晌没说出话。

关秋屿知道自己说准了,就再进一步,给慈琅指出几处容易改动的大结构,并精确算出能节省多少成本,直听得慈琅陪笑不止,面色更尴尬。

“这些地方,都是我最得意的,关兄竟然都看不上么?”

慈琅语气透出抗拒,看着关秋屿问道。

关秋屿估摸着慈琅的情绪变动,以退为进,拱手道:“也是我个人的一点拙见,慈公子不必太在意。”

慈琅顺着台阶下来,“是这个理儿——你去取十两银子给关先生,虽然我采纳不了先生的建议,该付的报酬是不能少的。”

伙计听命下去拿钱,倒是关秋屿推辞十两太多,他只要一两,否则下回就不来了。

慈琅只好同意,亲自送关秋屿出店门,“我知关兄现在身负县衙公务,等关兄不忙了,同样欢迎关兄上门。”

关秋屿辞礼,瞅见墙角有些碎木,便又向慈琅求来一把刻刀,想带回家做点小物件。慈琅没意见,让伙计包好交给关秋屿。

手里有了银子,关秋屿也没忘带走自己的被褥,随后,去灯油铺打两斤油,用去一百文,又到布庄给母亲买新鞋,给小妹买新衣,去书店买本旧《千字文》,给二弟认字用。

路过糖铺子,再买几块饴糖,以后少不了哄二弟小妹的时候。

到家又是日暮,气温变冷了些。

关秋屿趁着母亲做饭,溜进里屋,把被褥放回墙角,拿了礼物找二弟、小妹。母亲云氏以为他卖了好价,见他拿出新鞋,都没多问,只说他过完年长大一岁,衣裳裤子明显短了些。

“我近来做了手工,等找人卖掉,也给你做套衣裳。”

关秋屿端碗喝粥,回说:“娘不必辛苦,熬坏了眼睛。明日水车工程开工,县衙答应会给儿子工钱的,以后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缺。娘在家闲不住,可以教二弟、小妹认字。纸墨那些虽然贵,紧着点用,我都能供得起。”

一番话说得一屋子老小都安静下来。

云氏放了碗,眼眶里又有泪在打转,“说起读书,你才是最耽误不起的。若有天……”

关秋屿摇头打断母亲,“京城里的事,都是料不准的。现在,我只想好好把水车工程干出来,让王营满意,让大伙儿吃饱饭,让娘和弟、妹安安稳稳地活着,就成。”

一家子老小吃完饭,关秋屿还得出门去办正事。

他沿着门前的山路,到张介家门外,还没靠近便听见张小七的哭声,接着就是张大嫂的骂声。

“你看你干的啥子事?人秋屿多好的孩子,多亏他帮咱争物资,咱才没冻死、饿死。你倒好,反手找人要油钱,你到底咋想的啊!人家从京城来的读书人,就是在等大赦,将来要考科举做大官,你究竟和秋屿闹什么?”

张介明显气弱,“我……我气上头了!现在已经闹翻了,我还能怎样?不可能让我去道歉吧。”

“为什么不道歉?”张大嫂咄咄逼人。

张介骂了声“住口”,冲出门来,又不知该去哪,只能站在门前,垂下脑袋。

张小七跟着爹出来,抱着张介的腿继续哭。

张介烦心死了,抬手要给儿子一巴掌,被关秋屿上前拦下。

“弟弟莫哭,给你糖吃。哥哥找你爹说事,你乖乖的。”

关秋屿摸了下张小七的脑袋,递了糖过去,等哄住张小七,才抬头看向张介。

“张大哥,对不住,因为我的事,让你和大嫂吵架了。”

张介揣着手,直叹气,“她和我闹,也不是一天两天,和你没什么关系。我那天找你还油钱,你……你别往心里去,是我昏了头,没管住嘴,说了错话。”

“张大哥没说错,欠了油钱当然要还,你家也不富裕。那半罐灯油,老值钱了,我今日上街买过才知道。这不,我肯定不占你便宜,借你三钱油,还你一斤,你都收下,指不定以后还要找你借。”

关秋屿把油罐子递上,沉甸甸的。

张介接住,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他大约知道关秋屿是有本事的,没多问买灯油的钱从哪儿来,只重重点了头。

“你放心,以后我张介的命就交在你手里,你说怎么造水车,咱都听你的!”

关秋屿回之一笑,“多谢张大哥支持,等造完水车,咱还要开荒种地,日子一定越来越好。”

随着关门声,张介进屋与张大嫂说了些话,张大嫂心愧,出门想给关秋屿道歉,却已不见关秋屿的身影。

关秋屿走在回家路上,想着自己给张大哥的承诺,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大家想拿回农具,王营能答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