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哥真心夸赞,蹲来关秋屿身旁,压低声线道:“和你商量商量个事,等盖完慈姑娘的新房,也帮我改建一下?我这双糙手,真干不来这种细活。”
关秋屿乐得帮忙,满口应下,就算吴大哥今日不提,他也有打算给吴大哥好好翻修翻修。
再有一月便到了新年,谁家又不愿意住进牢固的新房里守岁呢?
只是事情的后续发展,有点超出关秋屿的预料。
他帮完吴大哥,又去帮张大哥、李大哥……一圈忙碌下来,竟然已是除夕前夜。
大家流放在外,迎新年的仪式感是顾不上的,还能将破旧草屋改建成泥墙结构,实在值得庆祝,便自发给关秋屿家送来各种用不完的物资,大米、被褥、土豆堆了满满一个屋角。
关秋屿收下大家的回礼,最后才有空收拾自家草屋。
一连阴云数月的天色难得见晴,母亲云氏坐在门前晒太阳,这段时日由慈琰照顾病情,她气色都好转不少。
等关秋屿砌好最后一块墙,云氏也备好了流放异乡的第一顿新年团圆饭,她看着三个儿女,千言万语哽在喉头,随后拉起长子关秋屿的手,拍了又拍,半天才说出,“辛苦我儿,幸好还有你。”
不知为何,随着云氏的话音出口,二弟关秋峥和小妹关秋玉一同哭开。
关秋屿有点慌,他可应付不来这种大场面,只好一手抱一个,哄了二弟再哄小妹。
家里正乱着,门外来个不速之客,喊了声“关夫人新年好”。
县衙衙役赶在除夕夜来关家,这叫关秋屿感到不安。
他应声站起,抱着弟、妹护在母亲云氏身前,警惕道:“今日又有何事?咱们出去说。”
话毕,他把止了哭的弟、妹交给母亲,自己往门口走,也给堵在门口的衙役做了个请。
“倒也不必回避关夫人。”
衙役没照关秋屿的意思走开,站在原地,“今日是有正事询问,还请关公子把其他农户都叫来,再和我说一说,你们打算推举谁做“工程监督”。”
关秋屿愣了瞬,想起年前办的大事,赶紧跑出去召集人。
等各家的男人们聚集到关家门前,衙役看着黑压压的人头,似是有点发怵,转头抓了关秋屿,单线提问,“关公子应该可以代表大伙吧,你来告诉我答案。”
关秋屿看向左侧的吴大哥,却见吴大哥有意往后退,他便又看右边,终听人高喊出个名字,“吴奇”、“吴奇”。
很快,四下一同高喊,声线整齐。
被点到名的吴大哥出了列,缓缓走到关秋屿身边,对衙役拱礼道:“在下就是吴奇。”
吴大哥兵家出身,本就体形彪悍,加之近来伙食也不错,出口的嗓音响如洪钟。
瘦衙役呆了下才问,“那你可愿意代表农户,做这个‘监工’?”
“不愿意。”吴大哥毫不犹豫。
瘦衙役顿时竖了眉,转头看关秋屿,“怎么回事?要设监工是你们,拖拉敷衍也是你们,拿县衙开涮是吧?”
关秋屿赔礼,“不敢。”
他也看着吴大哥,正欲再确认一遍,却听吴大哥先说道:“监工关乎紧要,在下自认胜任不了,担心有负大家重托,便想推举关秋屿帮大伙来担此任。”
这个答案,的确是关秋屿设想过的最好安排,但话从吴大哥的口中讲出,就被赋予了更高的信赖。
其他支持吴大哥的农户听到这话后竟都愣住,隔了会才高举拳头呼喊起“关秋屿”的名字。
吴大哥同样喊着,眼底包含热切。
在场的县衙衙役受到感染,似乎也对“关秋屿”的当选颇为满意,便一拱手留下句,“恭喜关公子年后初十走马上任。”
修造水车的工程就此正式敲定下来。
关秋屿安心过完年,没等到初十,提前在初五与县衙联系,想先看看水车预造图纸,以免到时出现意外。
县令王营还算配合,同意关秋屿的想法,只是他依旧没现身,又派了个水利文吏来对接。
罗义是博县县衙的老人,五十来岁,从前朝算起伺候过十多位县令大人,上回就帮王营接待过关秋屿。
初六那日,罗义又见上关秋屿,还想绕绕弯子,被关秋屿一语点破。
“公子要看图纸,也行,但王大人交代过,图纸从京城送来的中途落过水,虽及时晾晒还是有些破损,所以只能在县衙看,不能带走,这……现在都快天黑了。”
罗义说着,往外头的夕照看了眼,面露为难。
关秋屿之前来县衙就大致看过,整幅图纸有一丈见方,想仔细检查一遍,肯定要花好几天,但若是只查大体形貌,给他一个时辰就足够。
“没问题,请前面带路。”他给罗义做个请。
罗义抿唇笑,只好起身领关秋屿进了县衙工科值院,命人把关秋屿要查的图纸铺在地上。
关秋屿拱礼相谢,低头细看,并没留意到罗义退到一旁,正严密盯着自己。
眼前这份图纸,与关秋屿前世见过的相比,除开标注字体不同,通篇没有阿拉伯数字,倒无大差。
只是关秋屿觉得,县衙推出的一主体带十水车的设计,明显没跟上这个朝代的工程水平。他记得,东南边已大面积推广一体三十水车的主架构了。
怀着疑问,关秋屿回头看罗义。
那小老儿正坐着品茶,对上关秋屿的目光,忙放了茶盏起身走来。
“关公子看得如何?”
“不太行。”
关秋屿没客气直白回答,等罗义发笑,他亦是一脸正色,“这份图纸,确定是初十开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