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没工作几天,哪来的调休?”林蹊不解。
“哦,这个啊,怪我,没跟你解释清楚。”姜秉熟练地把车倒了出来,随即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林蹊在车上晃荡几下,头都差点撞到窗子上,便随口嘱咐道:“你慢点开,安全第一。”
姜秉听了这话,却好像奸计得逞一般得意地笑了:“哎,知道了。”
车速降了下来,林蹊这才松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嗯?所以你是什么没来得及和我说?”
“哦,晚自习嘛……就是不是每天每个人都需要看的,大家轮流来,轮到谁了谁就能得到半天的调休。但你也可以把这个月的休提前用了,怎么样,是不是还保留了一丝丝资本家难得的人性?”
姜秉讥讽地笑道:“换了我是资本家,也会这么干。虽然压榨你,但多少给一点补偿,以便我在日后继续压榨你的剩余价值。怎么样?是不是很精明?”
林蹊把头靠在汽车椅背上,一脚微微悬空,防止车辆震动带来的疼痛感,他看看窗外道:“还行,别说资本家了,皇帝不也是这么干的吗?看来古往今来,当权者的套路可谓一脉相承。”
“嗯,所言有理。”姜秉吹着口哨,调子似乎有些耳熟,从前在哪里听过,只是林蹊有些头痛,一时之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雷逸还真的是很贴你呢。”姜秉突然说道。
“嗯?什么叫他贴我?”林蹊无奈地笑了起来,“如果他这样就算贴的话,那从前的你又算什么?”
此言一出,车内骤然沉默下来。
姜秉沉默地开着车,滴答滴答打着转向灯,林蹊说完,忽然觉得头更痛了。
“我……也不是很黏你吧。”姜秉在一边小声念叨着。
“是啊,你不黏的,毕竟没分开过,这黏不黏的怎么来算呢?”林蹊抬头看向道路边上的枯枝,“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什么?”姜秉疑道。
“没什么。”林蹊把自己的外衣裹紧了一点:“只是想到了之前听人说的对齐云哉的评价,一时之间有点想笑罢了。”
“这次回来,你似乎对他感慨良多。”姜秉沉声问道:“你不恨他吗?他把我们家变成那样,又在那么多年的相伴之情之下把你送入大牢。”
“你……”姜秉难得地在提起梁武帝时没那么大的反应,而是有些迟疑起来:“你难不成真的……”
“姜秉。”林蹊开口唤道。
姜秉僵硬片刻,不说话了。这还是这次回来,第一次听到林蹊这样叫他,叫他这一世真正的名字。
“我不喜欢和亲近的人弯弯绕绕讲话,这点你是知道的。”林蹊淡声说道:“所以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但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又突发变故没了机会。”
姜秉感觉自己喉咙上下滚动几下,生怕声音太大被对方听出异常。
“这些年,我是舍弃了很多东西的。”林蹊道:“自由,名利,婚嫁……”
姜秉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起来,他想靠边停车了,但林蹊家的小区此时已近在眼前,他现在停下,才是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前两样,是因为我心里挂念着的是大梁朝的江山,是母亲心心念念的家国安宁。”林蹊手指蜷起,表面平静继续说道:“但是最后那样,却也是因为我心里有所牵挂,才始终推拒。你可知……”林蹊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姜秉,轻轻落下几个字:“我是为何?”
姜秉只觉得口干舌燥,急于想找到瓶水湿润一下几乎着起火来的喉咙。
“我……我应该知道吗?”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有些颤抖:“我,配知道吗?这毕竟是……你的私事……少爷……”
“你当然配。”林蹊轻声道:“因为我认为,没有一个当事人无权知晓内情。”
骤然间,像是潮水汹涌澎湃,又像海边滩涂上细沙轰然坍塌,姜秉心头震颤,车内却落针可闻。
姜秉一言不发,只是脚下油门踩得更深,呼啸而过开进林蹊的小区,熟练地左拐右绕找到了车位。
林蹊说完这话,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的热度上涌。
应该没事吧……早上林蹊还想把这人推开,但真正看到他和学生之间的相处和对现代社会的如鱼得水之后,林蹊才发现,他好像并不需要像从前那般,在意外人的眼光,或是……在意林秉能否好好地立足。
改头换面,二人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身份地位统统倾覆,却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大浪淘沙之下被保留了下来。
姜秉钥匙一拔,推开车门就走到副驾驶这边。
林蹊抬起头来,以为对方又要蹲下身子背起自己,两手缓缓抬起来准备环住他的脖颈。
不料姜秉看他一眼,眸中似有毁天灭地的火光,双手向前,轻而易举地把林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