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蹊头上爬过数道黑线,心里犹如雷声打鼓,只觉得又尴尬又离谱。方才那出,也太像什么悲情戏桥段了,边看着对方边虚弱地倒下……
原主看过的电视剧都不会这么写。
这对他林蹊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
嗯……但要这么说的话……好像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事情吗?林蹊觉得有些奇怪,只是此时也顾不上细想。脚上那一阵阵的剧痛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使劲地闭着,等待疼痛稍减的时刻到来,能让他开口说上几句话,缓解一下弥漫在两人中的尴尬。
“哎呀……一时不察,不曾想能变成这副样子……”林蹊终于找回了舌头,忙不迭地开始挽回颜面。
“我说,你这车未免也太高了些,怎么下来的时候还能崴了脚呢……嘶,你先别动我,疼得很,再让我缓缓,一会儿我自己也能行的。”林蹊用手轻轻推着姜秉伸来的手臂。
无他,只不过这时候睁开眼睛,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露出什么脆弱的样子可不好看,他丢不起这人。
“你究竟什么时候能不跟我这么客气。”姜秉的火气猛地就冲了上来,对着林蹊就冒火。不等林蹊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身子腾空而起,身体弯折的瞬间,左脚有种从中间对折撕裂的感觉。
“嘶……你……”他终于被这悬空的感觉震了一下,不得已眯着眼看向一边,只是瞬间连捂脸钻地缝的心都有了。
这姜秉……
居然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疯了吧?
疯了,一定是疯了。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呢!”林蹊左脚动不了,只能勉力撑住左腿不要晃动,双臂使劲向外推着姜秉的胸膛。触碰到的时刻,林蹊自己都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从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孩子,比他小五岁的少年,转生过来,竟然已经有了这般宽阔的胸膛。炽热,稳重,像是……
林蹊脑中突兀出现了林灵曾对他说过的话,却只有四个字在脑海中被留了下来。
可以依靠。
不可。
林蹊甩甩头,人要脸,树要皮,更何况他们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不是什么宫里的落魄小少爷和他的书童,他们都是老师啊。可是一举一动都应该为学生之表率的存在啊……
林蹊的身子像是被这重重的东西束缚住了,定定神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能这样,至少不能抱着。你……实在不行,背着我吧。”
……
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再怎么硬气,现在的他,也离不开这个人的帮助。
姜秉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哪有人……”
林蹊别过眼,不欲以这样的姿势与他对视,总能想起方才自己摔倒前的样子,以及……早上在家里时,他触碰自己双唇的热度。
虽然当时觉得唇上微凉,但事后却不知为何,双唇火辣辣地烧,腾起的火焰像是要燎到更深远的地方。
好在姜秉也不是不听人劝,听了这话,轻轻把林蹊放在地上,林蹊顺势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左脚悬空抬起避免二次伤害。
姜秉转过身蹲下,从后扶着林蹊的双腿,又刻意避开了他脚踝的位置,让林蹊到自己身上来。
林蹊左右看看,松口气。幸好方才与现在周围都没人,可能是来的早,学生都没到校的原因。既如此,就更不能再这里再耽搁下去了。
他眨眨眼睛,微微咬起下唇,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身子向前方倒去。
扑下去的瞬间,本以为会更为尴尬难忍,只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一滴水,终于落入了大海。鼻息之间满是姜秉身上的味道,混杂着原主家里沐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以及……姜秉那股横冲直撞的感觉,调合在一起向他扑来。
林蹊说不上来,但只觉得那股味道,是从前的他也极为熟悉的,仿佛来自对方灵魂的香气一般,历经□□的变迁,灵魂的迁衍,依旧分毫不差。
只消鼻间飘过,林蹊便知道,这是姜秉,也是林秉。
这个男人,在千百年前的少年时期,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儿,从前沿街流浪的时候还好些,知道审时度势收敛自己的脾气。后来有了林蹊护着惯着,他的本性逐渐就显露出来了,还是那个直来直去,横冲直撞的性子。只是幸好脑子聪明管用,不至于惹出什么麻烦,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但林蹊还是一直不放心,真的让他放下心来的,还要等到林蹊自己落魄入狱之际。
亦无他,在自己变成了残阳之时,无论是初升的朝阳还是正当中的烈日,林秉都不再需要他的守护了。也可以说,此时的林秉,只要不和他林蹊再扯上任何的关系,就不会更差。
林蹊感觉着身下的脊背一耸一耸,他的脸贴在姜秉的肩胛骨上,闻着那贯穿了他前世今生的味道,鼻头竟有些微涩。
对于此时的姜秉而言,这个时代并不陌生,是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地方。
可对他林蹊而言,这里,唯一与他有关的,他唯一认识的,熟悉的,心心念念的,也唯有身下这一人而已。
心头情绪几度翻涌,趁着周围还没人,林蹊低下头去。
后来回想这时的动作,或许是因势利导,或许是受伤了心志脆弱,或许是疼痛难忍,或许是方方面面多种多样的原因。
但也或许,是他千千万万个日日夜夜,始终期盼渴望而不得的内心本能。
他轻轻低下头,在姜秉的左边后背那与对方心脏贯通的地方,悄悄地,却也格外郑重地,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