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是什么啊?郑所谓你又有什么高见?”齐云栽反唇相讥。
郑所谓伸出只食指在脸前轻摇几下,“啧啧啧,这你可就不懂了吧,人生舒心快乐,平安终老,才是最大的赢家。”
林蹊有些惊讶于这小孩年纪轻轻却心内老成,正想说些什么,姜秉又在他之前开了口:“嗯,说的很对。”
……
林蹊瞥他一眼,怎么才二十来岁,你也这样。新的未来还没在你们面前打开呢,一个个地怎么这般悲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人是怎么了。
姜秉揽过齐云栽的肩膀,对方肉眼可见地立刻僵硬一瞬,半天也没放松下来。他倒是仍旧顶着一张无风无浪的脸,平静道:
“我跟你说,苟长。”
???
林蹊惊疑,这是什么高见?之前从未听说过。
一群小孩儿互相大眼瞪着小眼,一副副横遭雷击的模样。
姜秉却继续淡然地语不惊人绝不休:“苟长的意思嘛,顾名思义啊诸位,你们要好好珍惜生命,多活点时日,才是赚。简单来说嘛,举个例子……”
他环顾左右,视线似有若无地在林蹊身上盘桓着,灵机一动:“比如说,齐云哉就算是皇帝,他也活不过千年的王八。所以你看,就算是普通人,如果比他皇帝活得时日长,他的可能性也会比皇帝多,不是吗?”
一群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着齐云栽一同摇头晃脑,看得林蹊心觉不妥。
身为教师,总不好说这样胡搅蛮缠的话来误导学生。
但也不能随意拂了其他教师的面子,林蹊想了想对学生开口道:“人彼此不同,观点看法不同也是常态,你们大可以按着自己的喜好,来过这一生。也可以凭着自己的认知,来做出价值判断。”
“嗯嗯嗯,那个……”齐云栽仿佛得到了救星,求助地看向林蹊,“刚刚话题说远了,老师,我想听和您同名的……”
“咳,”姜秉放开了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好了,你们在这儿站半天了,马上就要上课了,还不回去做课前准备?”
“可是……”齐云栽还想辩驳。
姜秉不咸不淡看向这孩子,“课间也是老师的课间,你们总得让我们林老师休息一会儿吧,刚上完课很累的。”
“嗯……”齐云栽抿抿嘴,“那……那好吧,那……林老师,我有空去您办公室问可以嘛?”
林蹊点头:“可以,快上课了,免得匆忙有所遗漏,你们早点回去也好。”
“哎,那老师我把齐云栽带走了,不让他打扰您了。”郑所谓伸手扯过仍站在原地恋恋不舍的齐云栽,头也不回地就跑。
李琳琳低低鞠了个躬,也跟着跑开了。
林蹊眼看着这一群孩子作鸟兽散,又只剩下他与此时飞快换了副面孔表情的姜秉。
对方嘟起嘴来,比方才的齐云栽还真诚纯粹地直视着他,“林老师,我们在走廊上吹了半天的风,累了吧,一起回去歇着吧?”
林蹊直视回去,眼神锋利敏锐,“你对齐云栽好像很了解。连他……”
话音未落,姜秉便平静地接过话头道:
“嗯?当然了,我可是历史老师,梁武帝的故事谁不知道啊。”姜秉笑眯眯地看着林蹊,像阳光下晒着肚皮的野生动物,让林蹊想起过往岁月里,他与书童离家入宫前,家中已经逐渐养熟了的猫咪。
“嗯?是吗?”林蹊心里想着毛茸茸的小动物,面上却平静扫视过去,眉目疏远冷淡。
薄唇轻启:“可我说的是你的学生。你一直往梁武帝身上扯什么?”
姜秉有些呆滞。
其实,方才林蹊便觉得有些奇怪,这姜秉提起齐云哉时,分毫没有现代历史教师对古代人的半点尊敬,倒像是说起什么极为看不顺眼的身边人似的。
虽说可能是历史人长期泡在古书之中,拿古人当朋友或敌人,缩短了时空距离的缘故。但他总下意识觉得有些违和,却又不好说这感觉从何而来。
故而,在思虑清楚之前,许是多年习惯,他这带着小小陷阱的猜疑之语便已脱口而出。
而姜秉那边,比起几分钟前才从眼前跑开的自己的学生,却率先想起了远在千百年前的故纸堆。虽说无有不可,却总惹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