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蹊虽不认同,却并未多言。人各有志,何必强求。若飞入金銮殿便是他的梦想,那也只能说,自己与云栽,只能且行且珍惜地走上短短一段路罢了。
这厢,林蹊一步接着一步,抬腿迈上从前他与云栽都没资格来到的所在。
从前,先皇召见他时,也不会来这金銮殿,多是在他休息的后宫,许是对方宽厚悯下,不愿让自己觉得与他云泥之别吧。
当然,这也只是林蹊的猜测,先皇的圣意,除了他自己以外,谁又能知晓呢。
歌舞声似乎仍在余音绕梁,但此时的金銮殿却格外寂静,人去楼空一般,似乎白天发生在这里的不过是梦境。
少年天子一身明黄,在黑夜中亮亮堂堂。
林蹊缓步上前,撩开袍袖跪下,双手交叠放在地面,额头覆于其上,行罢大礼,对高阶上的天子恭谨道:“草民林蹊,参见圣上。”
“呵,现在还说什么草民,平常也不见你这般同我说话。”
林蹊仍旧伏在地上,只觉得这声音些许有些耳熟……或许不仅是耳熟,倒是日日都听,唯独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见,骤然响在耳边,倒显得有些陌生。
他迟疑着轻轻抬起头来,看向高处。
烛火通明,映得少年天子的眉目清晰如画,似乎仍是一般明媚,只是这神色之上,多出许多林蹊觉得违和的东西,可这时,他还说不明白那些是什么,多年后的林卿或许可以一针见血,而如今的林蹊,满心念的还是他与对方共同度过的年少时光,一叶障目。
齐云哉慢慢从高阶之上踱步而下,边走边笑:“怎么?吓傻了?没想到我也会有今天吗?”
林蹊仍旧跪着,恭敬道:“怎会?您本就是凤子龙孙,本就有机会继承大统,又哪里是草民能揣测预知的。”
“这话,你倒像是在和我赌气一般。”齐云哉面色分毫未变,只是继续微笑:“林蹊啊,如今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且看你的了。”
林蹊假作不知,轻声道:“皇上高看草民了。”
“林蹊?你怎么了?”齐云哉走到跪着的林蹊身前,作势要扶他,却被他躲开了。
齐云哉也不勉强,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哦?你这是真和我生了气?你要生气我自然拦不住,只是我觉得自己也有理由知晓你为何对我有这样的气吧。”
林蹊道:“草民不敢,只是云泥之别,草民深陷泥沼,又如何能攀得上皇上这般在天的飞龙?”
齐云哉似是有些绷不住面容,只是静了片刻才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很别扭。你究竟气在何处?你也知道我是皇上,却还这般给我脸色看,你以为自己是谁?”
话音落下,他似乎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火,想了想又笑道:“除非是朕的皇后,才能这般对朕撒气呢。怎么,林蹊,你这般态度,可是要做朕的后宫之主吗?”
林蹊心里更为别扭,脱口而出:“从前的玩笑罢了,如今请皇上莫要这般调笑,您是天子,众人的眼睛都落在您身上,您还是要事事谨言慎行啊。”
齐云哉听了却朗声大笑:“哈哈哈,看,我就知道,林蹊你还是挂心我的。这般直言,也只有你敢做了。”
他伸出只手牵起林蹊,将他带向殿后,“走,我们今天还没一起出去溜达着玩儿呢,朕今日初登大宝,也不好这就出去放纵,不如我们改在殿后喝茶谈天如何?”
说着商量,却不容林蹊反驳,拉着林蹊便远走越远。
周围侍奉的宫人偷偷拿眼向上瞟着,林蹊不好随意拂了新帝的面子,只得由着他拉着自己。心里却想着仍在那方小院中为自己准备热水沐浴的林秉。
这般聊下来,也不好想从前一般仓促结束,不知那傻小子还要等多久。
早知道,便不让他等着自己了,早点睡下便是。若是他刚才不多嘴说那一句,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