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秉心里念着:
“哎嘿,还是和从前一样,闹脾气呢,真是可……”
手又一次分开,林蹊开口就问:“可什么?”
“噗。”
在这一关头,姜秉却笑了起来,又紧接着咧着嘴连着笑了好几声,半天之后才揉揉鼻子,眨着眼看向林蹊答道:“你说可什么啊,小林老师?可爱呗。”
说完后干脆摆摆手,一手抄起课本和一个挂着穗子的小黑块,迈步就出了办公室的门。
可……可爱??
林蹊脑子里旋转着这句话,轻轻眯起眼来,转身坐了回去。心里想着:果然不能给这人好脸色看,一个不留神就上房揭瓦。
这种性格,倒还真是……
林蹊正想着,无意间一抬头,却看见雷逸和刘彤两个人在他对面肩并肩站着,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发呆。
???
“额……怎么了?”林蹊有些不解。
“嗯,那个啥……”雷逸摸摸自己鼻间,“不是我说啊,林老师啊,你……”
说着说着,他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又抓抓自己头发,才最后说道:“你跟姜老师之前就认识吗?”
林蹊坦言:“不认识啊。”
“哎?那就奇了啊。”雷逸把头摇来晃去,继续道:“那怎么姜秉对你的笑容就这么真诚直白?你看看他在我们面前,笑得那叫一个勉强,这可真是奇了哎……”
……
刘彤摇摇头。
只听雷逸还自顾自在一边念着:“你说说,我一个教数学的,感知是真没那么敏锐,但连我都看出来他的区别对待了。这可真是,嗯,不得不让人觉得……”
林蹊下意识看看一旁,见刘彤双眼炯炯,心里竟莫名有点发虚。
“哦!我知道了!”雷逸两掌对击,一脸看破真相的模样,他这边一嚷嚷起来,林蹊喉间一哽。
“一定还是因为你是历史老师的缘故!嗯,果然啊,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也许这就是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哎,啧啧啧……”雷逸抿着嘴点点头:“你们文化人果然不同凡响啊。”
……
这惊天一语落下,雷逸心满意足地溜达回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间或抬个头看看还坐在原地不动的林蹊,“好啦好啦,快准备换位子啦林老师!让你们文人惺……啊不,惜个够!来吧!别客气。”
刘彤在一边静静站着,木然听完雷逸推理全程,似乎像终于难以忍受般,闭上眼深长呼吸几次,转身回去坐在自己转椅上,摇着头喃喃道:
“就这智商,还教数学?而且学生居然还能听懂,教得还算不错?这很难评……真可谓是感天动地啊,不容易啊,不容易……”
倒是林蹊听完这番见解,着实是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再被人当成断袖,虽说上一次……只是误会又不了了之,但那滋味儿,真是……一言难尽。要不是有小妹在一边作证,只怕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蹊记得,当时小妹也像这位刘老师一般摇头晃脑,嘴里还叼着根冰糖葫芦,嘟着嘴坐在马车上晃悠着双腿。
“哥,要我说,那肖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你真看不上啊。”
林蹊无奈笑道:“这哪里是看得上看不上的事,我既然没那个心思,就要直接跟人家说明白,否则不是耽误了别人一辈子吗?”
“嗯……可他都已经等了你那么多年了,从少时便对你一见倾心,这么久都不改其志,我倒觉得,未尝不是可以托付之人啊。”林灵学着林蹊的样子咬着下唇百无聊赖道。
林蹊看了,想起总是被另一个人说,不许咬下嘴唇之类的。如今看见小妹也像自己一般咬起嘴唇,不由得脱口而出:“不许咬嘴。”
当然,只得到了自家妹妹一个无可奈何的白眼。
……
“好好,说别的。你看,关于你方才说的这个托付之人……”
林灵一下支棱起来,来劲了。
却只听林蹊继续道:“这便是你小女儿家的心思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怎可只想着托付于人呢?何况,我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势必是要与对方长久下去的,还是要互相扶持才可啊。”
林灵缩了回去,大冬天的说话还这么头头是道,一点儿都不温情,听着更冷了。
林蹊见小妹一副听不进去的表情,也不多做计较,只是摸摸她的发顶,笑道:“不说我了,以后你若有心仪之人,便明白了。其实无论男女,都不能把全部都托付于人,还是要有自己的立身之本的。”
“哎呀你又来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啊?”林灵咯咯直笑,一下扑到林蹊的大氅上,像穿越了寒冬的蝴蝶,一下扑出了皮毛和阳光的味道。
“我一直都明白的。只是……”林灵半趴着,眼睛直看向远方滴水成冰的房檐,大地空茫茫一片,映照在她的眼中像无边无际的海。只是从林蹊的角度看去,唯有她乌黑的发顶。
只听得林灵叹道:“但我到现在也没遇见可与自己并肩一生之人,不得不说,是与人缘薄……”
“什么缘薄,我们林家的女儿,不愁嫁的,你急什么?”
林蹊轻轻敲了小妹脑袋一下,那时的他只是笑自家小妹恨嫁,却不知那话背后到底含了多少岁月忧思,少女心事。
“林老师啊,林老师?”
忽然从一边传来活生生的几句话,是来自女子的问询声,打断了林蹊的回忆。他茫然抬头,看向对面刘彤的面容,下意识道:“灵儿,何事?”
“啊……啊?”
刘彤懵然:“什么灵儿?你说什么呢林老师?”
林蹊神智像是这才回笼,反应过来今夕何夕,一时之间有些羞愧,连忙站起身来道歉:“抱歉……刘老师,是我口误,那个……怎么了?”
刘彤圆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瞳看了他半晌,见他终于应对如流,这才笑道:“哎呀多大点儿事儿呢,我只是看你刚才突然发起呆了才叫你的。嗯,正常正常,毕竟是我吓了你一跳嘛。你快坐下呀,别站着啦,怪拘束的。”
她向着另外两张桌子的方向歪歪头。
“雷老师差不多收拾好了,你不是要换座位嘛,快收拾呀,这都上午第三节了,还有一节课就是午休,之后一点半就有你的课,还是准备一下吧。”
林蹊听闻,放松地对她笑笑:“多谢。”
随后,也对雷逸点头轻笑着,还是和对方换了工位。落座之后,便把方才纷繁复杂的心头琐事暂且放下,继续研究起未来对他们时代的记载,准备下午要与学生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