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怎么说呢,承您青眼?其实我自己不长这副模样?
二人一触即分,世界骤然安静。
林蹊心道:果然只有接触才会读到心声,只是这一项技能,对曾经的他而言,或许是种可遇不可求的福分。
有了读心,他更能帮有多年竹马情分的皇帝查出朝堂中的奸佞,为国尽忠,只是后来……
他扯出个苦笑,手指在身侧无意识蜷缩几下。
从前旁人觉得他是奸臣,只有他和皇帝心里清楚他林蹊忠臣傲骨。朝堂之上是是非非犹如过眼云烟,只有忠于天子,忠于大梁,才是臣子本分。旁人如何说他,他并不十分上心,林蹊心中自有一片纯澈的天地,里面是他们从前年少时许下的梦想。
可后来,连他自己都被皇帝本人扣上了奸佞的名号,从此一帝功成,万古枯槁。他不过一枚弃子,还牵扯旁人。由是观之,人心,又有什么好查验的,反正都那样。
如今重见天日,林蹊只想平静度日,用原主的话来说是什么来着?
哦,躺平……
什么尔虞我诈,大可不必,干一份活拿一份钱,这只是一份工作。
林蹊不免觉得这劳什子读心能力,简直是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姜秉在一边盯着林蹊变换莫测的脸色,对雷逸淡声道:
“雷老师,我今晚有事,请吃饭还是改日吧。哦对了,林老师只是和人肢体接触就皮疼,绝对没有不喜欢你们的意思。”
???
林蹊瞟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在挑事?
那边雷逸却当了真,看看林蹊的面色,忙后退一步挠挠后脑: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哈,我不该这么冒失的。哎呀其实这个吧完全没事的,只要我们心近就好,身体近不近的不要紧……”
不等他说完,办公室的门嘭的一声又被推到了墙上,一声巨响。
“什么身体近不近啊,老师你说啥虎狼之词呢?”
“哎呀救命啊,老师公然在办公室开车,被校长听到了你可怎么办啊?”
一群高中生你挤我我推你涌进办公室来,青春的气息撞了进来,整间屋子都亮了。
唯独那扇门……
林蹊心疼地瞅了门一眼,看着门上的斑驳,无声叹口气。好好的门,就这么被这群人糟蹋地不成样子。
再有钱也要节省啊……
“胡说八道什么呢?”林蹊还在为门默哀,雷逸已经笑着拍了拍一个男生的后背,佯装生气道:
“心里扭曲看什么都有问题,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当着林老师的面说什么浑话,下午就要上历史课了,不知道要提前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啊。”
林蹊见自己突然被提到,心里有些手足无措,面上却依旧装着平静,对三两学生微一点头,友善地笑道:
“你们好,我是这学期要开始带你们历史课的林蹊。”
“哎,老师好,老师好!”
那个首先冲进来的男生笑着对林蹊点着头,只是眉眼之间带了些紧张和无所适从,青涩的气息简直要满溢出来,连带着林蹊的紧张都不由得淡了几分。
还不等他回答,另一个人又急冲过来,双颊红扑扑的,一手抱着个篮球,另一手拽住了林蹊的袖子。
“老师,老师,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看着好年轻啊。”
那男生眼睛一闪一闪透着光,手无意中碰到了林蹊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登时间铺天盖地的杂音又向林蹊席卷而来。
“我去,这老师好帅!”
“他长这么帅,他们班里女生今天下午肯定要闹翻天了。”
“这让我好有危机感啊,可至少琦琦不要喜欢上他啊,啊虽然他一定是琦琦喜欢的那类小白脸……”
“救命,我可咋办,我现在去整个容还来得及吗?希望他不会打篮球,不然我不就真的完蛋了吗!”
……
林蹊收回手,又为了防止误触,特地把手背到身后,深吸口气说道:
“你好,我是……市里的师范大学毕业的,嗯……承蒙关照,以后我们教学相长,一起进步。”
“哎,老师说的是。”
篮球少年见状,忙把手收了回来,明媚的一张脸上笑容开怀,似乎毫不介意。
林蹊却心下叹惋,这个年纪的孩子年轻体健,正是该好好读书的时候。
虽说从前,已经会有家里大人给这些孩子议亲了,但若是少年人一心想要读书,娶妻之上也不会太急。
知慕少艾,他也并非没有过。所以完全理解少年的危机意识,只是……
林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拿老师当敌人算是怎么回事……莫说林蹊自己,就是原主的年龄也长了他们快十岁,有何可比的。
少年人啊,纵有策马扬帆之能,也难免会被各种琐事绊住脚,无端惆怅。
后来被这尘世洗涤方知这生命的苦楚没有尽头,只会一波一波翻涌过来。而年少时的忧愁,在日后看去,却显得格外可爱。
不是那些忧愁不值一提,伤痛本就不应以年纪论短长,任何时间都可发生痛彻心扉之事。
林蹊仿佛又看到那个始终陪伴在他身旁的影子,虽不能见,却好像日日都在。
从前的林蹊不明白,后来方才醒悟。都以为金银财宝,加官进爵,娇妻美妾才是人生乐事,实则唯有无忧无虑的青春年岁,才是世上人人都有,却总是最易被忽视的珍宝美景。
当然,若是能有心心相印之人的陪伴,那倒也不惧岁月长了,只是……他不敢……
“都一窝蜂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马上上课了,还不回去准备?皮痒了是吧?”
这声音,瞬间如同冰面破裂,黑暗中晨光乍现,将林蹊越跑越远的神魂重又拽了回来。
人群之外,姜秉冷冷一句传来,声调不高嗓音也不大,可一窝少年登时像群受惊的兔子,一个个身体僵直,掉转过头一溜烟儿地四散开来全都跑了。
“妈呀,是姜秉,姜魔头杀人了,快跑啊!!”
“刚才怎么没瞧见他啊,救大命!是谁第一个进去的,瞎吧!”
“我就说那边好像多了个人,但雷子那头自然卷把姜秉挡了个严实,谁能瞧清啊!”
……
林蹊在空茫唯余他们四人的屋子里犹自站在原地,无言看向姜秉。
大魔王……
还杀人……
呵呵……
对着自己笑成那副模样,又在心里呜呜地痛哭……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他怎么杀人?只怕拿着刀手都是抖的吧。
咔咔乱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