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海螺四周还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应当是宋曦前段时间刚得到的,他是除了宋曦以外,第一个拥有者。
他弯了弯眉眼,轻声道,“谢谢师姐。”
林鹤小心翼翼地将海螺收进芥子囊里,动作仔细得彷佛在整理什么珍宝,而不是一个小小的,随处可见的海螺。
宋曦扫了一眼他的芥子囊,通体漆黑,只有囊口用金线钩织了两圈,边边角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看着就像是不知道用了多久的老物件了。
至于芥子囊里面,更是可以一览无余了,除了宋曦刚刚给的传音螺,就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剑穗,也不知道小师弟从哪捡来的。
宋曦不免又对江衡生了怨怼之意,堂堂仙门第三世家的嫡长子,给不了本命剑就算了,这些衣食住行的小东西也不给准备准备吗?
真是小气。
宋曦一边想着,一边对上了林鹤灼灼目光。
她不由软下声来问道,“怎么了?”
林鹤摇了摇头,自下而上望着她,唇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师姐晚安。”
“你也,晚安。”宋曦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做个好梦,明日教你练剑。”
话落,她便领着月瑶向主殿走去。
月瑶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宋曦侧目看向她,“怎么了吗?”
月瑶踌躇着问道,“师姐要教小师弟剑法,是不是就没时间教我医术了?”
宋曦突然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了月瑶一会儿,然后语气凝重地开口:“以后不会教你医术了。”
月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师妹不喜欢医术,不是吗?”
月瑶顿时眼皮一跳,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宋曦也是很久之后才意识到,月瑶一开始想学的并不是医术,而是蛊毒。
若是她没有自以为是地教月瑶学医,月瑶就不会想起幼年被强迫学医的时光,不会看见自己就想起虐待她的母亲。
更不会因此记恨她、将她炼成自己的药人。
既然如今有机会改变,那就让一切回归正轨吧。
宋曦走到床边,兀自躺在床塌上,阖起了双眼,语气略显疲惫地说道,“睡吧。”
月瑶轻轻应了一声,默默将身上的衣衫饰品褪去。
她瞥了一眼假寐的宋曦,手指轻轻在香囊囊口拨开一条缝隙,然后放在自己叠好的衣服上,乖巧地躺在宋曦一侧。
直至察觉到月瑶逐渐平稳的呼吸,宋曦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扭头看向月瑶,她确实和她说的一样,很乖,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背对着她,微微蜷缩着身子,瞧着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事实上月瑶也确实很缺乏安全感。
她父亲是苗疆人,母亲是中原人,但他们却不是冲破世俗,历尽千辛万苦才结成正果。
而是历经千辛万苦结出了一枚苦果。
月瑶的阿娘刘婉是中原商贾之女,她有一个入了仕途的青梅竹马,两人两情相悦,奈何他家介意门第,迟迟不肯松口让儿子娶她,直到儿子二十五岁才有了松口的迹象。
也是同月,月瑶的阿爹遇见了刘婉,并且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但刘婉心心念念的都是两小无猜的竹马,她根本不喜欢月瑶的阿爹。
求娶不得的月父直接给他和刘婉种了情人蛊,强行篡改了刘婉的记忆,然后结婚生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可以恩恩爱爱很多年。
月瑶依然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女孩。
可偏偏发生了意外。
种下情人蛊的月父死在了刘婉之前,情人蛊解了,刘婉记起了一切。
她以为的爱人不是她的爱人,她以为的美满婚姻并不美满,一切都是假的。
崩溃的刘婉看着越来越像月父的月瑶,更是理智全失,时常将她锁在柜子里,一连几日都不给她吃的。
偶尔冷静的时候会把她放出来,但总是会勒令她在自己身上尝试各种医术,她试图改掉她身上所有和月父有关的东西。
这些,都是月瑶在宋曦被囚禁的时候告诉她的。
宋曦收敛思绪,默默收回了目光。
突然,熟睡的月瑶翻过身来,一只手臂轻轻压在宋曦的胸口,一条腿勾住了她的腿,就像一只八爪鱼一般,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宋曦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月瑶,恢复两人的正常距离。
然而,月瑶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动作,下一秒就抱得更紧,下巴在宋曦的肩头轻轻地蹭着,吧唧了两下嘴巴,口中呢喃着模糊的话语,“土豆,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