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指腹再次贴上宋曦的肌肤,但这次不是耳廓,而是脸颊。
颧骨处不断被人抚摸,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宋曦忍不住躲了一下,却很快被林鹤制止了。
林鹤抬了抬抵在宋曦下巴的食指,嗓音微颤:“师姐别动,还没擦干净。”
宋曦的喉咙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颧骨那处的皮肤烫得厉害。
太亲昵了。
她前世根本没经历过这些。
江衡不会对她这样。
小师弟更不会对她做这些。
宋曦不由自主地喊道,“小师弟。”
林鹤应了一声,然后慢慢收回手,灿若晨星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问她,师姐还需要他做什么?
“……”
林鹤的表情太过无辜,以至于宋曦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被折磨久了,分辨不清哪些行为是正常的,哪些举动是逾矩的。
她不自然地偏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去院内等着吧,面马上就好。”
*
宋曦看着自觉收拾起碗筷的林鹤,冷不丁问了句:“小师弟觉得江衡怎么样?”
宋曦已经想清楚了,虽然重活一世她救不了所有想救的人,但她可以帮一把林鹤。
既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恶化的,那她就干脆从源头掐断所有可能。
无论如何,林鹤不能死。
林鹤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授业解惑很不错。”
宋曦默默在心中重复了两遍,仔细想想江衡确实很适合教导。
他身为凌霄仙君的大弟子,又是正统仙门世家嫡子,指导他修炼的教习不说有十个,八个也总是有的。
他积累的经验足以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但他再适合教导,宋曦也不会把林鹤交给他。
宋曦:“江衡修为确实不错,经验也很丰富,但青云殿和璇玑殿隔了两座灵峰,一来一回很是波折,小师弟若不介意,日后来找我求教也是一样的。”
她的这套说辞其实很牵强,凡人难以翻越的灵峰,对于修行者不过弹指一挥间,并算不得什么。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林鹤却抬起头,神情颇为欣喜:“师姐说的可是真的?”
宋曦:……?
涌到嘴边的规劝话术一时没了用处。
她说道,“自然是真的,师尊让你住在璇玑殿不也是这个意思吗?只是我当时辗转人界各地,实在抽不开身,才让你去求教江衡。如今我既在璇玑殿,自然没有让你舍近求远的道理。”
“况且我所学颇多,并不只精于一道,能教给你的,只多不少。”
“我知道。”林鹤忍不住说道。
他知道的,很早之前便知道了。
“你知道?”宋曦不免有些惊讶,若她没记错,林鹤此时入门不过三个月,跟她的接触并不多,他从何知道她所学颇多的?
“当然知道。”林鹤神情骄傲地点了点头,“我上山那日可听到了不少关于师姐的事呢,譬如剑修说要找师姐比试,医堂弟子说师姐很久不去他们那代课,音修说师姐一曲霓裳能震伤百人。”
林鹤突然看向宋曦,“我当时很期待和师姐见面。”
四目相对时,宋曦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不自然地偏开头,错开了林鹤的视线。
可她依然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
不偏不倚,真挚炽热。
宋曦慌乱地站起身,语气急切:“那此事便这么说定了,我有点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不等林鹤回答,她转身走向主殿。
主殿的陈设和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各种东西埋没的书桌,横七竖八的狼毫,画了一半的符咒,从医堂顺来的药方。
然后是挂着素白纱帐的金丝楠木拔步床,摊开在枕边的话本子。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摆在窗棂上的那一盆玉兰。
囚禁她的别院里,有一盆一模一样的玉兰。
宋曦十八岁便修至大乘境,与江衡结为道侣时修为甚至比他高上一截,寻常暗器毒药对她来说都没用。
可她太信任江衡了。
被凌霄仙君收为亲传弟子后,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衡。
她当时依着人界礼节去行拜师礼,敬拜师茶,可她去凌霄仙君住处的时候,只有一身白衣的青年伫立在庭院内,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张尚未燃烬的符纸。
他轻轻掀起眼帘,看向宋曦:“你就是我的小师妹,宋曦?”
宋曦略显乖巧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师兄。”
江衡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宋曦手中的敬师茶,“师尊并不在乎这些虚礼,师妹还是回去吧。”
宋曦轻轻“哦”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返回璇玑殿,却感觉手中的托盘微微一沉。她低头看去,发现托盘上多了一个乾坤袋。
她疑惑地看向江衡,眼中满是询问。
“见面礼。”他停顿了一瞬,然后撇过头去,蹙着眉头说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解决。”
江衡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下了天大般的决心,可宋曦找他帮忙的时候确实一点不含糊。
修炼找他,除妖找他,受伤还找他。
对宋曦来说,江衡更像另一个阿兄。
所以江衡说想带她去别院看看的时候,她毫无防备地就去了,甚至看到窗棂上那盆玉兰时还惊叹他的细心。
可那盆玉兰是带毒的。
宋曦恍惚了片刻,然后双手举起玉兰,朝地面重重摔去。
“嘭”一声,精致的青白玉花盆就裂成了两瓣,软泥向四处溅去,尚未盛开的花苞从枝丫上掉落,让人看着好不可惜。
可宋曦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地用术法将地面收拾干净。
江衡,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和你有任何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