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陈尸数十,血流成河的宋府。
阿爹阿娘就端坐在大堂,双手紧握,嘴角微微上扬。
那时的宋曦还不满十八岁。
而属于宋曦的所有美好,似乎也停在了她的十七岁。
十八岁和江衡结为道侣,十九岁被师弟挑碎全身筋骨,被师妹当做滋养蛊虫的药人,二十岁自爆金丹而亡。
她短暂的一生就好像黄粱一梦,璀璨无比又迅速幻灭。
……
“师姐?师姐?”
耳边突然响起一叠声叫喊,拉扯着宋曦混沌不清的思绪。
谁在叫她?
“师姐!”
宋曦感觉到右臂往下沉了几分,然后是身体被人轻轻晃动。
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知觉?
宋曦挣扎着睁开了眼,霎那间,满院景色都映在她眼底。
屋檐下的风铃,跃出水面的锦鲤,飘飘而落的银杏叶,还有一脸关心蹲在她身侧的少年。
少年面庞稍显稚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七的年纪,却不难看出日后五官长开的样子。
他生了一双极为标志的丹凤眼,瞳仁部分很黑,靠近右眼眼尾的部分还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红痣。
看向别人的时候,总能让人不自觉失神。
宋曦不自觉攥紧了双手,直到指甲嵌入手心传来痛感,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她看向少年,迟疑着开口,“……林鹤?”
林鹤微微仰着头,双手交叠放在曲起的膝盖上,看向宋曦的目光里夹杂着细微的担忧和困惑,“师姐是做噩梦了吗?”
宋曦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僵硬地说道,“没有。”
确实没有。
因为她脑海中浮光掠影的片段都不是梦,而是她切切实实经历了一遍的上辈子。
宋曦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她一心寻死,却在死后重生。
重生到了十八岁。
不是亲族死绝的十七岁,也不是倍受折磨的十九岁,而是对她来说最无用且无力的十八岁。
宋曦默默垂下眼帘,掌心贴在丹田处,只要宋曦用心就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流动。
她忍不住感慨,真是一颗鲜活有力的金丹。
可是她不想要了。
修至大乘境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连亲族都保护不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师姐。”
宋曦抬起头,看向林鹤的目光有些清冷。
然而林鹤却好像毫无察觉,他伸出食指指向天空,“已经晌午了。”
宋曦看了一眼天色,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轻轻淡淡“嗯”了一声。
“嗯?师姐就嗯一声?”林鹤睁大了双眼,“师姐忘了早晨答应我的清蒸桂鱼了吗?”
宋曦看着一脸震惊和委屈的林鹤,一瞬间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她前世给小师弟做过清蒸桂鱼吗?
她前世都没有跟小师弟说过几句话吧?!
虽然宋曦和林鹤一同住在璇玑殿,但宋曦前世见到林鹤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宋曦很忙,二是宋曦觉得林鹤不适应璇玑殿内多一个人。
宋曦记得,前世某次除妖回来已是深夜,璇玑殿内的烛灯都已经被熄灭,只有一束淡薄的月光落在院中,照亮了宋曦回殿的路。
宋曦一直不觉得回璇玑殿的路有多么孤独,毕竟她曾经走过很多次,可那一晚她却没来由地觉得孤单。
她在璇玑殿外站了很久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进去。
宋曦心想,若是有人等她就好了。
下一刻,她便看见了林鹤。
林鹤散着头发,披着一件墨蓝披风站在偏殿门口,不远不近地望着她。
借着月光,宋曦还能看见林鹤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
宋曦心想:她吵醒了小师弟。
她应该给小师弟道个歉。
可林鹤出现得太及时了。
顷刻便让宋曦无从归去的魂魄找到了一处还算安稳的落脚点,将她飘荡的灵魂拉回人间。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对着她的落脚点说道,“小师弟。”
林鹤沉默了片刻,喊道,“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