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捷手臂筋脉暴起:“叶姑娘,小郎君恐怕是烧糊涂了。你在前同他说说话,我想法子击晕他,否则、定将成为个痴傻人!”
叶鸳下意识吞咽:“听着楼颜,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下来。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提前出事的。”
叶鸳尽量使语气平缓些,配合着双手动作,悄无声息地接近二人。
暗红的眼底,楼颜的清明转瞬即逝。
叶鸳抓住时机跨步上前,一把控住对方高举的手臂。
身下的庄捷也随即而上,单手成刀,劈砍在楼颜后脖颈上。
少年身体脱力跌到叶鸳身上时,还未完全失去意识。
深色眼瞳被血丝包裹,盯着她似有什么要说的话。
最终却抵不过高热。彻底昏迷时双手仍未松力,几乎要把叶鸳衣袖生生攥破。
微微张口的动作,分明是在说:不许走。
拒绝了帮忙的阿婆,叶鸳亲力亲为,使用黄酒为楼颜擦身降温。
脊背布料被剥开后,左肩至右侧腰部,一个活灵的睚眦兽竟盘踞于此。
因着皮肤高热,原本便凶恶的睚眦此时周身泛红。
叶鸳与它对视的瞬间,便察觉似是从脚底涌上阵阴冷,直叫人两股战栗、呼吸不得。
索性一块沾湿的帕子直接覆盖在上,眼不见不怕。
一连擦身半个时辰,庄晓才端着熬好的汤药进门。
交到叶鸳手中后,便火烧眉毛般“逃离”,末了还不忘带上房门。
看来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楼颜先前的“强悍”。
好在楼颜吞药还算乖巧,一连喝下三碗又酸又苦的药治后,高热终于退下。
即便是身体伤病疲累到极点,在叶鸳看来,床榻上的楼颜也并未休息安稳。
规整的睡眠姿势,足以印证他在年少时曾经历过非比寻常的训练。
斜眼瞥见之前被她击落在地的鎏金匕首,叶鸳鬼使神差般捡拾起,塞到楼颜手中。
效果立竿见影,睡梦中的少年甚至不顾还在刺痛的手臂,紧紧将匕首拥入怀中。
额头紧蹙起的眉,也在叶鸳的注视下归于平坦。
房门轻敲后被推开,庄捷站在院外伸手示意叶鸳出门吃饭。
真切看到空地石桌上的清粥小菜时,叶鸳才终于有了腹中空空感。
原来已是亥时了。
算起来,这是她这次接下这次穿书任务后的第一次正经饭食。
庄捷手中不断搓捻着酒壶,摇晃着内里酒水散发出更多气味。
但直到叶鸳收拾完碗筷,也没见到他喝下一口。
“陪你喝点儿吗庄大哥?”
庄捷爽声一笑:“你个姑娘家喝什么酒水。”
“没人规定姑娘就不能饮酒作乐。仅这种黄酒,我能喝下整坛不上脸!”
庄捷笑声更加痛快了,分明是不信她的话。
“不过我确实有个疑问。”他将瓷杯斟满酒,“屋内你夫君的一身好武艺从何而来?”
“或者我换种问法,他真的是你郎君吗?”
叶鸢接过酒盏,轻风荡过,唇角微扬。
“无甚关系吧。”
庄捷:“哈哈哈,确是、确是。如今你夫妻二人身居我士匪寨,便是我寨中人,更别提你二人的奇妙想法还救下了整个寨子。”
哪知笑音刚落,叶鸢便觉察到庄捷视线陡然变化。
“不过别怪我庄某多言,楼颜此人,叶姑娘还是小心为上。”
“整个凉州,无人不晓巡防军间传递消息的哨声,但却无人能吹出,叶姑娘有没有想过原因?”
叶鸢第一时间便想到昨夜最后诱得南麓匪徒撤退的哨声。
彼时她正费力背着楼颜跟上前进的石碾,没注意到身后人的动作。
听庄捷意思,竟是将这哨声跟楼颜联系在了一起。
叶鸢不甚在意:“确实并未深究过原因。”
“人活一生足有七八十年,如若只瞧过去,未来又有何义呢。”
与庄捷交手不落下风、掌握巡防军消息传递方式,随便这其中一处拿出来足够庄捷将她二人赶出山寨。
“士匪寨接受一切生性良和之人。无论你二人因何目的来到此地,我只希望寨子中人能吃饱、穿暖。”
叶鸢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楼颜虽性格顽劣,但并非无药可救。寨子将他救下这份恩情,他会记下的。”
杯中酒水被庄捷一饮而尽,“我这人鲜少与人推心置腹。近年来更是忙于山寨事务,滴酒未沾。今日与姑娘夜月对饮,只觉得将我浑身酒虫都勾了出来。来,再饮!”
叶鸢举杯:“对人不对事,今日酒、今日饮。”
两人不多时便将整坛酒喝了个底朝天。
庄捷脸颊通红,叶鸢才只眼眶微醺。
“叶姑娘女中豪杰,单凭那支百步穿杨箭我庄捷便佩服得五体投地。区区一小坛黄酒,果真喝完分毫不醉!”
叶鸢也没想着否认。
昨夜后山情况着实危急,如若不是她冒险射出的一支羽箭,等长臂几人大胆下山便会一举戳破虚张声势的计划。
“士匪寨戮力合作、老弱齐心,这才是庄大哥你需要感谢的。”
“可我……”庄捷骤然哽咽,视线飘向远方,“可我却连他们今夏的食物也保证不了。”
“如果灌溉问题能解决,西梁山种植的作物足以养活整个州县几十万民众。”
夜里起了凉风,在星子点点映照下,远处山坡上的蒙蒙翠绿越发讨人欣喜。
“庄大哥,寨子有没有想过,引水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