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根本不怕:“楼哥跟我同龄,他连媳妇都娶过三个了,我怎的还不能说说了!”
“咳咳、咳。”
叶鸢咳得满脸通红,想到自己初到士匪寨时说下的谎言,一时竟无法反驳庄晓。
只是这楼颜看起来面颊确实分外红润。
“走吧,这地方太热了。”楼颜主动揽过叶鸢的胳膊,避嫌似的快走几步。
一阵锵锵锣声传来,人群越发拥挤。
几人置身于其中,几乎根本不需要使力。等停下时,已然到了目的地。
“为了祝贺明山、坪山和小王家山引水山上设施建成,今日柳先生将在到场的人中抽取一位,免费制图!”
人群一阵欢呼雀跃。
“这柳先生也太好了,不仅每日发我们鸡蛋,现在居然还能免费帮忙制图,我可是听说,隔壁山头拿着三十两白银都没请动他一趟呢!”
叶鸢身旁一位老汉肩背麻袋,腰中还鼓囊囊的系着钱袋。庄晓认出他正是坪山村户中的农人。
趁着人群排队领取鸡蛋的功夫,叶鸢主动凑近询问。
山上建设已见雏形,老汉走路都不自觉的昂首挺胸。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山地上满当当的长满粮食的情景。
见到有人询问,更是感觉扬眉吐气、知无不言,“反正也要买粮种,在哪里买都是买。更何况只要在柳先生这边作了图,还能免费提供一年的粮种,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会去做啊?”
与楼颜对视一眼,叶鸢总算是明白了这柳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又是一阵锵锵锣声,柳先生终于从屋内走出。
打眼一瞧,这人身着宽袖衣袍,发髻被根木簪定在头顶,走路时,腰间斜跨的筒中各种型号的画笔相撞,叮当作响。单从气质上看,确实仙风道骨,与他们常年蹲在地头前的粗人不相同。
“虚伪。”
听到楼颜评价,叶鸢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人家外出见人精心打扮,怎的就虚伪了?”
楼颜轻瞥嘴角,没答话。
庄晓在旁帮腔:“这人贼眉鼠眼,穿上这身衣服充其量也就是个披着老虎皮的老鼠。”
“我是在看这柳先生腰间的笔筒。”
经鞣制的牛皮表面光滑,其上用刻刀勾画了不少飞禽走兽,看起来更添华丽。
楼颜眸光一闪:“他是胡人。”
庄晓还在状况外,不知道怎么单凭个笔筒就能看出来是个胡人了。
叶鸢压低嗓音解释道:“笔筒刻些装饰无可厚非,但这上面居然出现了飞鹰。先前我们几人在昌平镇郊外见到的那伙儿胡人劫匪,他们的佩刀柄上,都刻有这样的飞鹰。”
庄晓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将惊呼声泄露出去。
一想到昌平镇如今有这么多普通农户都受到了胡人的蛊惑,他便冷意漫上脊背,颤抖两下。
“这些胡人到底要做什么?”
叶鸢:“与‘仙种’脱不开关系。”
柳先生一站定,便有人搬来张桌案放至前方,他撩开前袍,缓缓坐下。
“王六这家伙竟然在这里!”
顺着庄晓的话音,叶鸢确实看见,昨日还在寨子中跟他对峙的王六,此刻正恭敬地站在柳先生身后,脸上挂着媚笑,将一份卷轴递给了柳先生。
“小王家山的引水设施只差最后一些了,辛苦柳先生了。”说着,王六又从怀中掏出个鼓囊囊的荷包,少说也得十两银子。
柳先生接过,有模有样的在图纸上又加了几笔,这份图纸便算是完成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吹嘘起来:“不愧是柳先生啊,两三笔就能处理好。”
“柳先生对小王家山也太好了,还准许他们先垫付一部分钱财,等动工完成后再支付剩下的部分。”
王六激动的捧着手中图纸,双眼炽热无比。
突然,一道人声从人群聚集处传来。
“敢问柳先生,小王家山在人都难以行走的陡坡上建造了数十辆沉重的水车,若是暴雨倾盆而下,冲垮了基石,是否会有整个山坡倒塌的风险?”
庄晓站在人群正中央,口面被黑布遮挡。话说出的瞬间,便让嘈杂无比的场地鸦雀无声。
王六恼怒至极,手指庄晓大喝道:“暴雨?莫说是暴雨、整个凉州少说已有三年滴雨未落。小王家山引水设施刚见雏形你就来口出狂言,还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见人,莫非,你是西梁山上的那伙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