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这个很怕冷的年纪，要穿得特别厚才能挡住腰间的寒气，所以棉袄总是脱得很迟。

如今衣服还是暖的。

外婆，你冷不冷啊……你躺在里面冷不冷……

宁夏终于忍不住，发泄般地放任自己嗓音嘶哑，苍凉悲愤，不断头的泪水像雨帘一样，被薄膜包裹在心脏里的悲伤轰然冲破禁锢。

唐翎把宁夏揽过来，宁夏很瘦，唐翎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紧紧的，另一只手按在她脑后，像在给一只小动物顺毛，轻轻的。

毛衣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安心，两种心跳振动共鸣，体温缱绻温柔地交换，一言不发就这样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一会儿，唐翎抓了抓宁夏脖子上的头发，“夏夏，快看，外婆回来了！”

宁夏回神，看到窗子上趴着一只好大的飞蛾，宁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只的飞蛾，像蝴蝶一样。

老人常说，死去的人是有阴灵的，会变成飞蛾回来看看亲人。

“外……外婆……”

飞蛾缓慢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二人眼睛里的光霎时间亮了起来，轻轻地凑过去。

“轻一点，别把它惊跑了！”

“要不要把小晚娘叫过来看看啊！”

“算了，我妈不信这些。”

“你一个逻辑严密的理科生，也相信它是外婆回来了吗？”

“我……只能相信。”

“唐翎！”

“嗯？”

“外婆以后会去哪儿？”

“嗯……天上吧，好人死后，是要飘到天上的。”

“她还会记得我们吗？”

“应该不会吧，但我想，她还爱着我们。”

冬日阳光下呼出的白气穿过指缝飘在空荡的院子。

小时候随手贴在门框上的贴纸一贴就过去了十几年。

身边唐翎的脸庞有了男人的棱角，嘴唇周围隐约有青色的胡渣。

生命在流失，势不可挡地流失……

无论是飞蛾，神明，还是一切无理可依的传说，都是世间这些还活着的人的支柱罢了。

它们看起来那么虚无稀薄，却是人间面临生死时刻的唯一支撑。

宁夏抬头看天空大片大片的云。

外公外婆要保佑我们啊！保佑我们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想我们了就常来梦里看看我们，可不要带我们任何一个人去天上啊，七十年后，不不不，八十年后，我就去陪你们，夏夏想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