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夏天(2 / 2)

候车亭的站牌旁边,三三两两站着的几乎都是学生,长椅上几乎都是老人,各自不咸不淡地聊着。

2路公交车门朝两侧打开,把人的镜像从中间剖成两半。

叮!学生卡!

叮!老年卡!

家庭支柱都出去打工了,萘川几乎只剩下这两种人。

刚换新的公交车一路喘着粗气,扭着肥胖的身体费力挤在洪流中,这个时间有点堵,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地虚度年华。

一窗之隔的风景格外旖旎,路中央整洁的绿植,人满为患的小餐馆,滴上油污的塑料膜蒙在露天圆桌上,桌下鞋尖处痒痒地绕着摇尾巴的野狗,在萘川这种小地方,都愿意给过往相熟不相熟的路人盛杯茶水,钱,没有也不轻些,有也并无重些。

疏疏朗朗的淡泊,镇日长闲。

如果花匠真的存在,她真的把萘川守护得很好很好!

宁夏是踩着预备铃声进的教室,每天都是,早起一分钟都是浪费,放下书包就半死不活地趴在课桌上。

后墙很久没换的黑板报有些邋遢,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高考倒计时:300天。

“这也要写?”

“别抢,放中间一块儿抄!”

“哪个作业先交?”

大家都在忙着补作业,开学后的第一个早自□□是最让纪律委员省心的。

不过也有忙其他的,后排一个男生撕开调料包,粉末漂浮在阳光里,油包挤在纸碗里,空气中浮着泡面香。

食堂的粥偶尔能吃到苍蝇,饭菜不怎么好吃,也不用好吃,只要让人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到下一顿就好,不过还是有不少住校生宁愿吃泡面。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捧着一摞答题卡走进来,“上学期的期末考题,课代表,发下去,错的自己改改,上课讲!”

每次出成绩的时候同学们都有一种被保鲜膜裹住的窒息感。麦秆色的课桌上慢慢堆积几张答题卡,白色的底,红色的线,黑色的字,粗细明晰的条形码,闪着金属的微弱光芒的铅笔芯,少年时代的颜色好像就该这样界线分明,浅显纯粹。

“今年就高三了,明年就高考了,父辈已经在家乡扎根走不出去了,吧啦吧啦吧啦吧啦……”班主任发福的身躯在过道里挪来挪去,万年不变的寸头,土气的眼镜框,活像一颗安眠药。

课堂上认真讲知识点的时候都没多少人听,这种语重心长的动员会更没有人听了。

周围的声音被剥离,宁夏走神了。

青春是一个人拥有的最大筹码,赖于不成熟和果断出击,将万花盛放推向极致。勇气跟随年轻一起活着,也陪同岁月自生自灭,生生抑制住它的生长反而刺激了它的生命力,变得矢志不渝。

我们这一代人,从出生就注定受制于高考,大好芳华被禁锢在拥挤狭小的教室里,我们麻木地听从上一辈,掩耳盗铃地和一串数字战斗,分数承载着几代人太多的希望,即便深知高考大浪淘沙,可依然要坚持做下去,越是临近最后一步,越是不敢有任何差池。

宁夏突然被一声内心的叹息攥紧了心脏,喘不过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强烈预感到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出点什么岔子。

说不定到时候准考证丢了,说不定正好例假特别疼,说不定……

“大课间校长简单开个高考誓师大会,操场集合,必须把校服穿上啊所有人!”班主任最后留下一句“恐吓”就走了。

誓师大会!

就凭校领导和秃头的教导主任那股唠叨劲儿,怎么也得耗掉一节课。

有些人把脸埋进书里,隐约也能看到从书页的罅隙中漾出的笑意,一抬头,脸上的苹果肌粉扑扑的。

一下自习,班委和各科课代表就开始催促交作业,四面八方的碎嘴子直逼屋顶。

“等等!再等等!马上就抄完了!”

“都谁交了,给我一张他们的,字能看清的啊!”

“都一节早自习了还抄不完?你这是文科生的笔速吗?”

“这张卷子不交,第一节课就是地理,老师要讲!”

“写不完了,你就跟老师说齐了,他又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