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章零瞟了眼那两株花,原本她打算回来处理的花上蚜虫已经都没了。
但菊花旁边未除完的杂草堆上的蚜虫还有很多。
“蚜虫的扩散性很强,这片不除完的话还是会影响到我栽的菊花。所以我还得再喷次杀虫剂才行,”她看向仍蹲在原地的王思琴,友好建议,“你要不要先躲远点?”
王思琴终于回神,“哦,好。”又瞧见那朵悬在空中半断不断的菊花,“那这朵菊花怎么办?”
“折都折断了,你喜欢可以先捡着。”
栽着菊花的坟前,章零正在喷药,王思琴则站在了不远处,她没有走。经过刚才的交谈,她已经不怎么害怕章零了,而且,她感觉自己似乎是有点想亲近章零的。
她不知道这心理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章零有着她所没有的好学历,也或许是因为她羡慕章零那有仇就报仇的果断脾气,还或许是因为章零前两天帮忙捡了她小侄子被风吹落的帽子。
当然,更或许是因为章零才刚送了她一朵菊花。
王思琴低头看向手里捧着的那支菊花。
那是很好看的一支菊花,粉白色密集的花瓣簇拥着嫩黄色的花蕊,又是像成人手掌似的极大一朵——难怪村里大婶明知章零的烂脾气也想摘一朵了。
“这是什么品种?”王思琴忍不住问。
“品种是国华盛者。”章零继续忙着喷药水,“这个品种的菊花挺好看的,但镇上的花店里都没有现货,你要是喜欢的话,得像我一样去市区的花店买,当然,网上买也行。”
王思琴只是随口一问,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花,当然也不打算买株菊花来栽。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
章零仍旧忙着喷药水,听到话只是随口一问,“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对象也没送你花吗?”
章零没有说男朋友这个词,她从不在乎自己身边的女性是在和什么性别谈恋爱,反正在她看来同性恋异性恋都差不多。当然,双性恋泛性恋无性恋在她眼里也没任何分别。
——反正都是恋爱。
——反正都能用上对象这个词。
王思琴没注意到章零用词的讲究,她只是回话,“我只谈过一次恋爱,就是我前夫,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送过我花。”
她回忆起前夫那时候的说辞,花贵,还不如拿那钱去吃顿好的。于是她也就真的答应了,从此打消了让对方送花的念头。
“我本来以为,我人生第一次收到花会是以后在生了孩子后,等孩子长大或许会送我一朵康乃馨。但是我又被检查出来没有生育能力……”
“现在有朵菊花,倒也挺好。”
王思琴没再说下去,她的目光绕过正在辛苦喷药的章零,又落在了坟前那一排菊花。
那些颜色各异的菊花,将这里妆点得很好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也希望有人能在我坟前送花。”她忽然感概。
是一句极其随意的话语的话语,然而章零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停下了喷药的动作,扭头来看她。
王思琴注意到章零的目光在她头顶上方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了章零问她,“你想要什么?”
“什么?”
“假如有一天你死了,你希望别人在你的坟前送什么花?”
什么花?王思琴沉默,她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实际并没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但,如果真的有一天死了,或许她会希望别人送她一朵……
“玫瑰,我想要一朵红玫瑰。”王思琴开口,语气已是坚定的。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不,不是。”王思琴否认,她没有最喜欢的花,也不是很喜欢红玫瑰,但,
“每次情人节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别的女孩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而我却从来没有收到过。所以……”
她想要一支,很想很想。
章零看着面前这个渴望收到一支红玫瑰的女孩,她才20多岁,还很年轻。
但26天后却是她生命的终结。
章零没有再看她,转过了头。
“好,如你所愿。”
对着这个即将消逝的年轻生命,她如此许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