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姚到口的“我不去了”再也说不出来,她自私地接下了爷爷的爱意。她知道爷爷下定决心放孙女去远方看看,有多么不容易,她红着眼睛对那个世上最爱她的人道谢:“谢谢爷爷。”
姜姚和江梅一起去了大城市,坐火车的路上姜姚新奇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地山川草木和各种建筑,对远方充满了期待,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出过省,何止是省,连市都没出过,她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本地读的。
而江梅和她不一样,江梅在外省读的书,上的是重点高校,文凭比她高,见的世面广,姜姚感觉到怯懦的方芳把江梅当成了唯一的水中横木,江梅不仅是她的朋友,更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救赎。
江梅和姜姚合租了一间拥挤狭窄的房子,很快江梅就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规律有节奏地上班下班。
而姜姚找了很久能找到的都是各种干杂活的工作,一开始她不愿意接,还妄想着能找到更好的机会。后面她逐渐意识到像她这样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的人,要想找一份轻松的工作无异于痴人做梦,所以她放弃了,决心只要有人能提供一份工作,不管多苦多累她都愿意干。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她再不去工作,带来的钱就要花光了,她不想拖累阿梅。
姜姚最后找=的工作就是在洗衣店的工作,每天站8个小时以上,哪怕被白眼相对,也得时刻保持笑容。这样一份工作姜姚却格外珍惜,有稳定的薪水拿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休息的日子,她会和江梅一起出去逛逛,比起她从小生长的小城镇,她还是更喜欢大城市的繁华与包容。
就这么和江梅一辈子生活下去也挺好。
江梅好像谈恋爱了,她回来得更晚了,而且早在外面吃了晚饭。
姜姚没有问,她等着江梅亲口告诉她。
“阿芳,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江梅终于主动谈起这件事,她眼神充满着爱意,姜姚好像从中看到了初春悄然绽放的花。
姜姚明明该为她高兴,却难掩心中缓缓爬升的失落感,大概是联想到以后江梅就属于别人了,这座城市里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可她还是强颜欢笑,“阿梅,你人这么好,当然也会遇见好的人。”
江梅羞怯又幸福地笑着。
后来有天江梅说:“下周,他要带我去见他朋友。”
“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了?”姜姚不明白为何江梅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很低落。
江梅求安慰似的把脑袋枕在她肩上,沉闷道:“我感觉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姜姚看着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坦露出心迹的江梅,没想到一向优秀的江梅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变得不自信,却也只能安慰她:“你别多想。”
时间线来到了胡先生送晚礼服的那一晚,姜姚回家后,看到江梅在镜子面前一个劲儿地试着衣服,却始终不满意。
“你身上这件裙子就挺好看的呀?”姜姚夸赞道,江梅本就生得漂亮,这几年气质也愈发地出众了。
可是江梅摇头,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焦虑,叹息道:“我找遍了我的衣柜,全是些便宜的地摊货,根本上不得台面。一想到我要穿着它们站在那群人中间被杰介绍,我就好羞愧好崩溃,我没办法穿着它们出门,我甚至想拒绝他,想逃。”
姜姚抱住江梅,拍着她的肩膀,她没有出声安慰或者劝阻,她知道是江梅内心的自卑感作祟,既然她心心念念想要一条漂亮华贵的衣服,与男朋友比肩而站显得般配些,那自己给她一条就好了。
“我觉得有一条裙子可能适合你。我给你拿来。”姜姚折返回店里,拿走了那件礼服,想着,就借给江梅穿一天,过后再还回去。
“你是哪儿弄来的这条裙子?”江梅问,她看到这条满是钻石的礼裙时两眼发亮。
“你别管,明天你穿完,我得还回去。”看到江梅对裙子很满意,姜姚笑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阿梅。”江梅紧抱着姜姚,撒娇道。
第二天江梅用完礼裙,姜姚便急匆匆去店里还,回家的时候却不知江梅去了哪儿,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想起江梅回家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对劲,是今天见面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姜姚急忙打电话,却在屋子里听到了江梅的手机铃声。
她循声找去,梳妆台上赫然躺着一部手机和一张纸条。
“对不起,阿梅,我说要陪你的,我食言了。可是我实在接受不了自己付出的一片真心,被他人轻易踩踏,我彷佛像个笑话。夜已深,不用找我,也不用悲伤或者遗憾,是我选择体面地离开而已。”
姜姚出门,没有目的地四处寻找,她想打电话问那个叫杰的男生,可是她没有联系方式,江梅的手机她又打不开。
她请假去江梅公司打听,辗转多次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姜姚不明白为什么江梅会觉得这人好?他明明就是冷血的浪荡子。听到江梅失踪,杰不屑一顾,懒洋洋道:“不过是我兄弟也喜欢她,事后给了她钱。”“成年人,你情我愿的。”“她要寻死,关我什么事?”
只言片语间,杰的薄凉无情已经尽数体现了。
原来如此,姜姚捂住胸口,在痛恨与憋屈压迫下,她感到一阵阵的胸口疼。
她忘记她是怎么离开的,回家路上天色已晚,姜姚晃晃悠悠走在巷子里,头顶的月光格外的冷淡,江梅出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色吗?江梅究竟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在她面前小心掩饰伤口,又是怎样坚定地做出诀别于世地决定?
姜姚抱头,感觉脑子快要炸了,她从来没有如此身心疲惫过,无力感席卷全身,好像自己被卷进了海浪中,强烈的窒息感使得她觉得自己随时要倒地,可她偏偏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
胸闷感消散,姜姚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混沌中,幻境结束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还没能从悲伤中走出来。
面前是灵,还有一个背对着她站的黑袍男子,姜姚有许多问题想问,“为什么这次的梦境中,我成了另外一个人?现实中方芳真的失去了江梅吗?那方芳怎么样了?”
姜姚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灵看了眼身边的林昶羽,他自然垂下来的手拳握着,抿嘴一言不发,灵又看向虚脱的姜姚,淡道:“这些晚点再告诉你。现在你知道事情原委了吧?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进入涂绵绵的梦境,你能完成任务了吧?”
“应该是可以的。”姜姚声音很小,听上去很疲惫。
不说话的黑袍暗中掐了下灵,灵差点尖叫起来,他委屈地瞪了眼阿羽,林昶羽张嘴做口型,灵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轻咳一声,“阿姚,你还好吗?还能开始下一个任务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开始吧。”姜姚话音刚落,周围瞬息万变,她又走在了上班路上,端着一碗热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