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他曾偷偷跟乾朝最好的厨师学艺做面,为的就是想在舒善清生日的时候送她一碗亲手做的长寿面。
只是可惜,当年没有送成。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自己和这个富家小姐有了这样的联系,但苏离唤想,如果她是舒光慈,那最好,如果不是,就当试味道了。
买烹饪食材的时候,他莫名觉得心慌,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了冷血独有的香气。
很轻,但笃定。
他立马转身,循着味道传来的方位找了过去,可惜那里并没有人。苏离唤又顺着空气中不停移动的浅淡香气寻找,刚找了十几秒,浓重的冷血香气瞬间侵占满苏离唤的鼻腔。
他急了,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荒郊树林。
而此时的他一头金发,瞳仁也成了血红色。
跟他一同到的,还有东西方家族的其他成员。
所有吸血鬼的目标都是冷血拥有者,只不过东方是为了保护,西方是为了长生。
开战,必不可免。
起初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离唤瞬间出现,又在刹那间跟Ezra扭打在一起。
两道黑影交错,上下翻飞,树叶在两人的影响下哗啦啦地往下落,地面尘土更是扬起一人多高。
同是金发的两人实力相当,但苏离唤气焰更盛。
几个回合下来,他稍占上风,把Ezra按在了地上,额头脖子青筋突出,眼里的暴怒早就溢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地问:“找死?”
Ezra已经不是从前的Ezra了,他轻笑一声,说得委屈,“如果我说,我刚来,你信吗?”
“你猜!”苏离唤挑眉,说罢,拎起Ezra,用力扔向远处的一棵树。
就在他想追过去的时候,苏离芯喊住了他,“哥哥,你快来看看善清嫂嫂!”
苏离唤闻言立马转身去到苏离芯身边,在看到她怀里的人后,惊了。
果然,是她。
苏离芯见苏离唤来了,把舒光慈交给他后起身去帮家族其他人。
怀里的人脖颈处血肉模糊,雪白的旗袍被血水浸染,头发早已看不出形状,发丝混着血液,黏在脸上、身上。
苏离唤跪坐在地面,看着怀里的人哑口无言。
懊恼、后悔、愧疚……
所有复杂的情绪包裹着苏离唤。
他不明白,为什么又变成了这样。
舒光慈仿佛早已没了生命的痕迹,她表情宁静,像是睡着了。
苏离唤抚摸着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说老天垂怜好,还是残忍好。
就在苏离唤陷入无声悲痛的时候,舒光慈睁开了眼,似是回光返照。
“善清?善清?”苏离唤叫着她。
舒光慈瞳孔涣散,带着陌生和无措,盯着金发的苏离唤看了几秒才认出他,“是你啊,苏离唤。”
“是我,是我!”
舒光慈想抬手,可她抬不起来。苏离唤见状连忙用自己的手拿起她的,放在自己脸上。
舒光慈笑了,她盯着苏离唤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虚浮。
“苏离唤,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们成亲了……”
“我穿着大红的喜袍,教你拜天地……”
“苏离唤,梦里的我,很幸福……”
有泪从舒光慈眼角滑落,一起落下的,还有她的手臂。
相同的悲痛经历,人的最高承受次数是多少呢?
2次?3次?
又或者,经历多了,身体就会形成免疫。
苏离唤面临过无数次离别,种族兴时,种族败时。
最初,他悲伤每一个同胞的离开。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会责怪为什么要有分别,为什么要有死亡。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同胞离去,随着他能力越来越强,责任越来越大,他渐渐释怀。
死亡,无法避免。
哪怕他们种族不会自然死去,终究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离开。
而那些意外,没有谁可以避免。
那么活着的人要做的,就只有释怀,然后向前看。
可是舒善清不一样,舒光慈也不一样。
几百年前舒善清在怀里离去的时候,苏离唤脑子里全是随她一起去了的想法,只是种种原因,他不能那样做。
然而更可悲的是,他现在依然不能。
突然很后悔,他没有给这一世的舒善清一个好脸色,甚至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想亲手做碗面给她,终究还是陷入了上一世的轮回,没能做成,也没有吃上。
……
耳边安静了,四周的打斗声再一次随着冷血主人的死亡而消失。
只有Win好像在解释些什么,可是苏离芯没有听。
她言语冷漠,“侯爵,请叫我苏离芯。”
苏离芯,苏离芯……
苏离唤那双黑眸突然溢满泪水。
他拿起舒光慈的手,死死攥在手心,然后抵在自己额头,双眼紧闭。
这一世的舒善清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吸血鬼身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死。
这一世的自己也什么都没有给她,哪怕一个友好的眼神。
甚至刚刚仅有的片刻亲密,他连名字都叫错了。
这一世的舒善清,叫舒光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