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想,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做。
翩翩风度的贵公子只是伸出手,还不够平民感激涕零吗?
沈乔讨厌伪善的人。
更讨厌他们有时候意识不到自己的伪善。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资格伸出援手呢?你不过是霸凌者身边冷漠的朋友,或许哪天你心血来潮,会救一个可爱的少女,散发一点和人渣不一样的味道,但到了故事结局,你还是和暴力的朋友们吃着庆祝的晚餐,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乔看了他一眼,“太多的人用仰慕的目光看你们,您就别计较我这种小人物的狭隘仇恨了。”
颜清泽的笑容凝结在唇边,她的话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就像你站在山顶,就不会在意山脚的烂泥有多恶臭陷脚一样。人总会被自己所处的环境所遮蔽一些东西。
即使她说了这么多,他也没有产生任何自省。
这世上没有上位者会用同情弱者的姿态去积敛财富的。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颜清泽看了看表,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行程。
走之前,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纸片样的东西,抛在她的桌上。
“清荷下个月的演出票,让我转交给你。”
短短几个字蕴含了不少信息量。
他似乎在暗示自己了解得比她想象中更多,并且即将离开,不会插足这混乱的局面。
他走到门边,微微转过脸来,“对了,我最近联系不上苏倚竹,可以让你帮忙留意下吗?还有……”
颜清泽挥了挥手,“再见,小人物。”
……
没有人知道苏倚竹去了哪里。
她辞了工作,和所有人切断了联系。
一个月后,沈乔在偏远小镇的果园里找到了苏倚竹。
她绑着粗布头巾正在园中劳作,下梯子的时候,用手臂小心护着明显隆起的小腹。
看到她的第一眼,沈乔就有了转身要走的欲.望。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
两人坐在门口的矮凳上聊天,夕阳从枝头落下去,金灿灿地照在两人的肩上。
苏倚竹弯腰在筐中分拣着大小不一的橘子,修剪多余枝叶,动作很慢。
她如今已有四个月的身孕。
她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可顾延并不想要这个意外的孩子,得知后曾几次三番让她堕胎。
所以她把自己藏到了这里。
“这是我和他共同的记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和他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苏倚竹喃喃说。
沈乔已经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在说什么了。
她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了自己上升期的工作,连自己的人生都燃烧殆尽了,就为了这个生父都想要抹去的孩子吗?
“你肯定很讨厌我这个样子吧,”苏倚竹仿佛看出了她的心里话,垂下了头,“我一直不敢联系你,之前还对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对不起。”
“无所谓了。”
沈乔背对她站了起来,她过来只是想要确认她的平安。目的达到,她也该走了。
“赵梦,你不会再来看我了对不对?”苏倚竹抓着她的袖子在身后问,声音带了一点哽咽。
沈乔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掠过矮矮的围墙,看着夕阳中的橘子林。
耀眼的果实挤在枝头微微曳动,在风中荡出凉凉的香气……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潇洒的,如果有一天你陷入爱情,或许也会变得跟我一样!”她颤抖而激动地提高了声音。
沈乔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她扬手指着远处的林子,“你当年给我的橘子,就是这里的品种吗?”
“……你还记得。”
除了回忆,所有的东西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
人如果能不长大,永远留在回忆中该多好……
为什么曾经亲密到无话不谈,有一天也会变成再也不想见的人呢?
沈乔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你说得没错,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
谁也不敢相信,曾在业内多年积攒威名的顾氏集团,会在短短时间内面临破产危机。
真真假假的坏消息每天都在摧残着民众的信心,到了后来,几乎已经没有人怀疑顾氏这座巨轮即将倾覆……
顾延为了挽回父亲的心血四处奔走,做了许多以前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
他低下高贵的头颅,找隔岸观火的父辈亲戚求助。
主动那些碰面早就闹翻的朋友,承受他们不加掩饰的奚落目光……
然而不管他做多少,都没有给局面带来转机。
他的继母郑慕兰丢下一份5年前签好的离婚协议,轻松地从漩涡中抽身而出。
只剩他留在困境中,没有一刻喘息。
无论如何用力托举,脚下的那块薄冰仍在碎裂……
眼下是顾氏唯一的希望。
顾延听从公司元老的建议,去找目前最大持股的兆丰集团商谈。
兆丰主事人是个神秘人物,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好不容易才探听到对方的行程。
他将在下午四点的X俱乐部包厢内谈生意,答应给他一个见面机会。
顾延早做好了决定,无论对方提出多苛刻的要求,他都会耐着性子接受。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产生起伏,见多了背叛猜忌,世态炎凉……
他只有疲惫,数不清的疲惫。
“顾少爷,事已经办妥了,您看……接下来怎么处理?”
驱车前往俱乐部的途中,他总算收到了一个勉强让他精神振奋的消息。
顾延舔舔干燥的下唇,倦怠麻木的脸闪过一丝激烈的戾色。
他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随你们怎么玩,只要别给我弄死……记得把视频发给我。”
比他预想中的时间更快。
到了下一个路口,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那头的声音分外惊慌,回荡着物体滚落的响动,“顾先生,不好了!这个女的忽然没气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