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的末端摆着一些未开封的矿泉水,其中一瓶离开队伍,摔在了颜清泽面前的桌面上。
嘭的一声,立时迸裂开来。
滚动的塑料瓶和高溅的水滴折射着阳光,灼亮地刺入颜清泽眼中。
强光中,他眯起了眼睛,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海边度假别墅的时光……
他们一群孩子赤着脚在沙滩中玩耍。
无论谁发现了多美丽的贝壳,最后都会捧到一个人的手里。
因为他的姓氏,他的父亲,他背后的利益,他们多多少少都被家人提醒过要去讨好他。
什么是讨好呢?他们的年纪太小了,小到根本听不懂那些深奥的词语。
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讨好意味着,无限期的忍让,服从,接受掠夺。
他们和他玩着扮演朋友的把戏,实际上只是小小王国中乖顺的子民。
而顾延,是这个王国的□□者。
他对每个人颐气指使,随心所欲,抢夺他任何看得上的东西。而他攥在手里的东西,却是任何人都不敢也不能肖想的。
他高高坐在自己王位上,在这样的模式中长大,忘了世界也会发生变化。
他以为一切还和小时候一样吗?
以为他们之间的强弱地位是永恒不变的吗?
……
会议室内乱作一团。
赶来的保安站在门边踌躇不前,目光在那个尊贵的不速之客和公司领导的脸上来回梭巡。
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颜清泽站了起来,跨越数十人距离的长桌,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的□□者。
“出去吧。请他出去。”
他后一句是对保安说的。
保安们松了口气,片刻间恢复了灵敏的身手,上前几步将人架出会议室。
被挟持住双手的顾延,目光牢牢锁在长桌尽头的人身上,愕然又愤怒。
颜清泽却把目光移开了,回到了企划案上。
他像是掸掉了身上的细沙一样,随着门关上的轻声响动,神色恢复如常。
会议继续进行。
这个人的毁灭在他看来已成定局,不如多花点时间在永恒的利益上。
……
在两人撕破脸的第一时间,颜清荷就迫不及待通知了沈乔这个好消息。
眼看婚期在即,这准新郎官的成日不当回事就算了,在生意上还明里暗里跟亲家作对。脑子跟坏掉了一样。
这下不光家里长辈,连哥哥颜清泽都下场劝她解除婚约。
颜清荷偏偏不肯。
嚷嚷着除了顾延谁也不嫁。
每次到了饭桌上就开始闹,问哥哥为什么还不去道歉,害得顾延哥哥对她这么冷淡。
实在太过分了。
搞得颜清泽饭都没吃完就去公司了,连着几天被属下发现在办公室里啃汉堡。
沈乔让她别高兴太早。
颜清泽和顾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会冷静思考问题,说不定他已经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在暗中盯着她呢。
颜清荷不以为然,“盯着好了,我待会还要去会会顾延的女朋友呢。”
她本来早就应该和那位女朋友见面。
只是苏倚竹最近出差国外参加服饰研讨会,昨天才回来。
她为此等待了许久,也准备了许久。
颜清荷对顾延的这个女朋友很是执着,立志一定要当面揭穿渣男的真面目。
在她的小脑瓜里,似乎让渣男永失所爱,是一种极为精妙的报复。
颜清荷同时约了两人在同一家咖啡店见面,期待着想象中火花四溅的场景。
结果男主角迟迟不出现。
而刚出差回来的情敌,顶着张还未倒过时差的憔悴面孔,告诉了她一个始料未及的消息。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颜清荷手机里的精修婚纱照合集刚点开,立刻又关闭了。
这分明是个好消息,为什么她心中一点满足感都没有,反而觉得弄错了什么。
颜清荷咬着指甲,看着对面女子一副为情所伤的痛楚表情。
不该是这样的,这样表情应该出现在另一个人脸上才对。
两人等了20分钟,顾延还是没一点消息。
“走吧,他不会来了。”颜清荷起身买单,她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开口安慰对方。
“好……我再等一会。”
颜清荷走出咖啡馆。
隔着玻璃窗看见那个女人靠在座位上,搅拌着早已冷掉的咖啡,眼神空洞地望向桌面尽头……
她忍不住又折回来,把包重重拍在桌上,惊醒她的悲伤思绪。
“你搞什么嘛,他都要跟我结婚了!他不是骗了你的感情吗,你还想着见他干嘛,为这种男人有什么好伤心的?”
“你不会明白的……”
她那双眼睛里突如其来地冒出了泪水。
“你不明白我有多爱他,我是那么羡慕你可以在他身边……”
“既然你不爱他,可以把他还给我吗?当我求求你,颜小姐,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她揪住了面前人的袖子,眼泪啪哒啪哒砸落在对方手背上,“我可以答应你任何理由,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颜清荷被她的话狠狠梗住了,头一次感受到了劝说的无力。
难道自己当时也是这副不可救药的模样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放弃自尊,在这里卑微地乞求一个陌生女孩。
就为了一个早该丢进垃圾桶里的男人回头爱她?
这就是……爱吗?
颜清荷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怖。
她之前设想的复仇画面,完全投射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有可能滑向的深渊。
真是太可怕了。
颜清荷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后退了几步,“好,给你,我不要了,全都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