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家的公车上,沈乔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
沈乔压抑着怒气,回拨过去:“是你砸了我的车。”
1秒,2秒,3秒……焦灼的沉默之后。
那头讽笑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录音?”
沈乔紧握手机,发现他好像比印象里聪明了不少。
“你和以前一样那么喜欢录音录像威胁别人,这可不是好习惯……”顾延声音颇为悠闲。
“你个法外狂徒跟我谈什么习惯养成?!”
就在这时,沈乔忽然从电话中听到一阵熟悉的声响,不由怔住,“你人在哪?”
“你说呢?”
他故意把声音放慢,跟随手指拨动什么物件的节奏。圆滑悦耳,类似风铃的声音。
只是又比普通的风铃听起来沉厚一些。
没等她再问,顾延已挂了电话,拨过去也无人接听。
离到家还有几站路,沈乔匆忙下了车,换方向往奶奶所在的小卖部跑去。
奶奶好端端地坐在窗口整理货物,抬头看她面红力竭地撑在柜台上喘气,一脸困惑。
“小梦,你这是怎么了?”
挂在廊檐下的竹制风铃,在染了夜色的风中徐徐打转,时不时发出碰撞的脆响。
隔着陈旧的柜台,沈乔将头倒在老人温暖的臂膀里,紧抓衣襟感受那份踏实的安心感。
心脏还在猛烈撞击着胸腔,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平地。
还好,还好奶奶没有事。
太好了。
“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沈乔微微平复呼吸。
“有个高个子的年轻人,买了瓶水就走了。”
奶奶不明所以,抬起袖子给她擦汗。
沈乔询问了他离开的时间和方向,没有停留,转身追过去。
走几步,她停下来在一旁绿化带里捡了块石头,牢牢捏在手里。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
却也没人比她现在还要愤怒。
……
不远处的室外停车场。
四周种植的高大常青树遮蔽了照明光线。
一个黑影边走边丢掉手里的烟头,俯身拉开车门。
“顾少爷,请问还需要……”
“不用,先这样吧。”他冷冷打断那边的话语,坐入驾驶座。
他从外套口袋里拎出刚才买的灌装热饮,抛到隔壁座椅上,发动了车子。
在他的设想里,等赵梦那女人回来的时候,那个麻雀大小的小卖部早就被毫不留情砸成破烂。
她到时一定会露出分外精彩的表情……
身为平民蝼蚁,竟敢对他大放厥词,看不起他的报复,却不知道自己的弱点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她奶奶因此出点什么意外,她可能会就此疯掉吧。
他明明是这么打算好的。
可当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扶着窗口问他冷不冷的时候,心口却微跳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他已捏着对方推销的罐装饮料,思绪混乱离开了现场。
这对顾延来说不过是一次意外心软,他可没打算就此收手。
反正他多的是途径和方法去整她,教她求饶。
一次就崩溃的游戏不是很无聊吗?
乌黑汽车在树叶沙沙声中驶出了露天停车场,柔和光线铺洒而下,照亮了车头。
也照亮了驾驶座上那张轻蔑而高傲的脸。
驶出路口的刹那,后视镜中出现了一抹走动的人影,随着她步伐接近,轮廓也越发清晰。
倏尔,视线相接。
他面上的笑容还未消散……
“嘭——-”一声巨响,顾延被这巨大声响震得虎口发麻,几乎瞬间脱力。
他伏低身体盖在方向盘上,尽了全力牢牢握死,才阻止了车身撞向花坛。
对方扑到急停下来的车子上,激烈拍打左侧车窗。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顾延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
只从她愤怒的面孔中依稀分辨出几个词语——
卑鄙,人渣,去死。
顾延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伸出一只手将额前一缕缕掉落的发丝抬起来。
才脱离危险的境地,他整个人却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恐慌,没有恼火,甚至从刮破的口腔黏膜上品尝到丝丝愉悦。
对,愉悦。
他面向车窗,适时勾出一抹符合卑鄙人渣的笑容,唤起对方眼中更强烈的仇恨情绪。
……
半小时后,沈乔又回到了警察局,不过这次是以截然相反的身份。
她扔出去的石块将那辆价值不菲的进口豪车砸了一个凹坑,所幸没有人员受伤。
有钱任性的车主非常仁慈,甚至不打算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只要她当场道个歉,后续维修赔偿也可以免除。
简直菩萨在世。
“亏你还是律师呢,居然能做出这种事,真的有人会找你打官司吗?”
负责调解的警官摇摇头,递过纸笔让她写下书面道歉。
“是他先砸了我的车,我凭什么给他道歉?”沈乔不肯配合。
警官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男子。
有钱人专注捧着手机,一副忙于工作并不想为这几个钱浪费时间的样子。
“我不认识她。”他说。
沈乔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却还是忍不住回驳,“是吗,你不认识我,你是怎么给我发的短信,怎么跟我打的电话?”
她翻到通话记录,按下通话键。
然而,本该响起的电话铃声没有响起。
只有沉默,尴尬的沉默。
“那个、赵女士,你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警官说。
顾延怡然自得地枕着一条胳膊,换了只手打字。
沈乔似乎能从那张被屏幕遮挡的脸上看到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