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湘仍怀着一丝希望，去拉沈乔的袖子，乞求道：“娘，是我错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沈乔抽开手，只给了她两个字，“晚了。”

……

江雪风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一道身影正伏在他身上哭泣。

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湘湘。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天都要塌了。

江雪风听着格外心烦。

“出什么事了，湘湘？”出于习惯，他还是温柔询问。

“雪风，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林湘湘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抱，整个人因哽咽而颤抖，“雪风，不要离开我，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江雪风刚脱离生命危险，身体还很虚弱，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

若是之前，他一定会忍耐着安慰她，为了复仇，他总是竭尽所能讨她欢心。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复仇是个笑话，他是个打着正义大旗的卑劣小人。当耀天讲述自己沦落成乞丐，如何走运被林夫人搭救，他身上的卑劣就愈发明显。

他竟然还一直幻想着，成婚后折磨她的女儿，掠夺她的家产。江雪风只觉得无地自容。

“湘湘，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江雪风用尽所有力气把她从身上推开，他不想再错下去。

“雪风，你真的不要我了？”

泪水无声落下。

直至此刻，林湘湘才真正领悟到绝望。

她昨天逃出那间房子，抱着皮箱战战兢兢穿过长巷，巷中黑暗一望无际，这场噩梦也是无穷无尽。林湘湘几乎瘫软在地，想着要去见他，一定要去见他，抱着这样的信念，这才有勇气一步步挪出了那黑得吓人的巷子。

她用尽身上所有的零钱，拦黄包车来到医院，总算赶上了探视的最后时间。娘不要她没关系，当不成千金大小姐也没关系，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至少还有雪风。

她把他当成自己世上最后的依靠。

可是……他也不要她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湘湘悲伤至极，忽然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窗边走去。

江雪风明白她想做什么，连忙起身阻拦。

“湘湘，你不要总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不好？”

江雪风拦在窗户前，风吹动他孱弱的身躯，扣住窗台的手指发白，拽掉输液管的手背正沁出血珠。

“我为了救你差点丢掉性命，你怎么能又当着我的面寻死？”

江雪风握拳强撑，已快撑不住，“……湘湘，这件事、是我的错，你不能为了我这种人去死，你要是寻短见了，想想看林伯母该多伤心。”

他不提还好，说完林湘湘的表情更是凄然。

“不，娘不会为我伤心的。”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林湘湘上前，抚摸他苍白的面庞，目光柔情无限，“雪风，你陪我一起死吧，这样我也不会孤单了，好不好？”

她将窗户完全推开。

江雪风支撑不住的上半身往外倾倒，蔚蓝的天空片翻转在眼前，他咬牙吐出几个字，“你疯了吗？”

“我接近你……只是为了你家的财产，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江雪风不再掩饰他的厌烦，“连乞丐都在拼命活着，你却只想和我这种卑鄙小人殉情，真让人看不起。”

“放开我，想死你就一个人死！我是不会陪你的！”

林湘湘以为再没有什么能够打击到自己了，心口还是被这番话刺痛。

这个她深爱的男人，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冷言冷语，满是鄙夷，连和她死在一起都视为侮辱。

风吹在她脸上，风干了她的眼泪，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撕裂成了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她怎会爱上这种男人，怎么会被这种拙劣的演技迷惑。

林湘湘松开手，转身离开，她走下楼梯，走出医院的大门，走到广阔的蓝天白云下。她目光触及的风景，和昨日看到的相去无几，又哪哪都不一样了。

街角第三家店铺是家典当行，林湘湘曾无数次在门口路过，这是第一次走进去。

柜台后的伙计拨打算盘，头也不抬，林湘湘脱下披肩递过窗口，那是去年生辰娘亲送的，料子十分名贵，只当了两块大洋。

林湘湘犹豫再三，又递过手心里的簪子，簪头是朵桃花，是江雪风送她的定情信物。

她怕丢，一次都没带过，一直藏在身上。

伙计放进嘴里咬了咬，又还给她，“不值钱的破烂，我看，您还是拿回去给小孩玩吧。”

不值钱的破烂，这就是她的爱情。

林湘湘拿着钱走出当铺，她和昨天一样，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不同的是，她已彻底断了寻死的念头。

娘说的对，她的命太便宜了，她不能死在别人的嘲笑里，变得一文不值。

她要活下去，活给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看。

路过臭水沟，林湘湘抬手，咕咚一声，簪子没进臭水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