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培英村金家的大宅是祖辈留下来的三间张两落红砖大厝，虽然是三间张，但是因为每间都很大，就也显得气势恢宏。大门做的是双塌寿，十分气派。红砖厝的格局方正，房间排布左右镜像。踏进大门，进入下落厅，左右两边是下房，再往前迈进，大厝正中就是天井。古早厝一般窗户很小，室内阴凉，采光通风全凭天井。天井两边各有一条窄窄长长的石桌，平时金母喜欢在上面放置几盆三角梅，石桌下就是水缸，天井左右又各有一间房间，俗称榉头间。从天井再向前，就是正厅，年节祭祀、红白喜事，主要都是在正厅活动。正厅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两张太师椅，背靠山水墙面，墙面左下角开了一扇门，推门进去，便是厨房。

正厅左右，又各自分布着一间大房和一间后房。

大厝不是金媛媛继父独自享有，还有其他兄弟堂亲一起住。只是亲戚们攒好钱，大都会分家出去另外找地建房，所以大宅并不拥挤。继父分到的是西面的四间房，媛媛一直都与金家的三女儿住在榉头间，十月小的时候，有时候跟着金母睡，有时候跟着媛媛睡。长大之后就去后房跟金家小儿子一起住。媛媛去水泥厂之后，房间俨然就是金家三女儿独有的了。因此媛媛每次回家都会显得局促。

金媛媛与金明达告别之后，一路小跑，到家也已经七时半，其他人都已经吃完晚饭，举着蜡烛各自回屋了。金媛媛回房间放下布袋，就往厨房走去，实在是太饿了。进入厨房，金母正在灶上烧水，见媛媛进来，金母面无表情道：“回来拉。”

“嗯。”

“饿了自己煮点面条吧。晚上饭菜都吃完了。”

“嗯。等你水烧好吧。”金媛媛在灶边的木头凳子上坐下来。“十月呢？”

“回房间了。”

金媛媛欲起身去找十月，从凳子上起来，又被金母摁下。

“你先别走，我有事要跟你说。”

金媛媛又坐回凳子，心平气和。

“是你相亲的事。说之前，你先别上火。别跟上次一样。我现在都怕了你了，说两句话，要是哪句不中听，就开始发疯，跟我吵架。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现在也大了，我吵不过你，也打不过你。唉，你总是要出嫁的，如果媒人介绍的你不满意，你就说不满意，不看便是了。别动不动跟我吵。”金母说完看了一眼金媛媛，见金媛媛没有波澜，赶紧道：“上次说的那户，你不要，我就回绝人家了。但其实这户人家正经不错的。那个男孩子...”

金媛媛瞪了一眼，金母只得作罢。

“好。说媒人介绍的两户人家。一个是汤池镇的，就是你们水泥厂那边的，知道你在那边工作，想着如果成了，你也方便。对方家里是工人家庭，汤池镇那边工厂多，那边的人日子都好过得很。他们家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要娶亲的是大儿子。家里是新盖的石头厝，很不错。”灶里的水烧开，金母起身将锅里的水分装到电罐。金媛媛一言不发。

“另外一个是隔壁郭村的，家里长辈是木匠，小孩跟着学以后也是做这行。手艺活，走到哪里都不怕没口饭吃。家里的厝说也是祖辈留下来的红砖厝，但是比较小了，具体的就得等相看了才能知道。”分装完电罐，锅里留了点水，金母准备下面条。又看向金媛媛：“你觉得怎么样？两个都看看吗？”

“两个我都不想看。我不想找培英村的，我也不想找江基市的。我不想永远都留在江基市。”金媛媛依旧平静，语气淡淡地：“我想回锦江市。”

金母下着面条，动作没停，表情如旧，但是内心其实翻江倒海。

“我这样说，也不是为了气你。只是我自己就是这样想的，也想这样做。你能不能明白，我都没关系。帮我找锦江市的人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