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小媳妇一阵哄笑:“又不是俺媳妇,俺要宝贝地给那什么似的,你还不吃醋喝酱油啊!”又是一阵哄笑。
老二被大家打趣也不恼,还呲巴牙笑得一脸无害,手里没闲着,倒上水吹吹凉,递到我姐手里,拿出遮阳帽呼扇呼扇地给我姐扇风,整个一太监伺候主子的谄媚样,让人看了好气又好笑。
“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没脸没皮!”我姐嘴上说着,心里喜欢,脸上有点小女儿的娇羞。此时,我姐觉得自己就是老二手心里的宝,活成了小公主的模样,哪个女人不心驰神往啊!
老二见我姐一天天的笑靥如花,开心的什么似的,我姐的一个笑脸,他高兴得像个得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
以后,村子里,你会看到:一个大老爷们,手里牵着一个大肚婆,小心地提着菜篮子走过;棉花地里,一个大肚婆拾棉花,一个大老爷们端水倒茶,擦脸试汗;地头上,一个大老爷们,往一个大肚婆嘴里送菜喂汤。
所有人见了,都为这一对来之不易的幸福感到高兴。风雨不可怕,因为风雨之后可以见到彩虹。
转眼到了九月,我姐肚子大得弯不下腰,系鞋带扣鞋盘带都是老二代劳,老二乐呵呵地一样样做得仔细。
我姐的双脚浮肿,老二天天给我姐热敷、热烫,妥帖地让我姐奖励他个亲眉头,弹脑门,都老夫老妻了,叫人见了都脸红,他们觉得自然安然,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一点脸也不要。
棉花地里,叶子渐少,棉花桃指着天,绿的肥大油亮,还泛着紫色的光,鼓胀得马上要裂开了;褐色的嘴巴微张,露出粉雕玉琢的五个月牙;白色的是吐出的棉絮的,有的包在壳里,有的耷拉着。整片地已经雪白,等待人们采摘。我姐鼓着个大肚子,看到那满地白花花的棉花,心里痒痒,不听老二的话,非得去拾棉花。吓得老二在一边跟着。我姐拾着拾着,忽然觉得腰酸,肚子隐隐地胀,过了一会儿同样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肚子开始疼:“老二,不行了。”“老二怎么不行了,好着呢。”还皮,我要生了。”“啊,快,你到地头上坐坐,我去找地排车去。”老二跟头咕噜地跑了,不大一会儿回来了,后面跟着老太太和老三。大家赶紧把我姐送到乡卫生院。
老二等在手术室门外,急得来回踱步。老太太皱着眉头说:“老二你稳住,生孩子不是拉泡屎,得会儿,坐坐歇会儿。”“坐不住。”一会儿,又搓着手趴着门缝往里看。我姐躺在产床上,肚子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她面部狰狞,青筋暴凸,双眼血红。一阵过去,躺下稍稍休息,下一阵疼痛又来了,一阵紧似一阵,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头露出来了,使劲!”“哇……”响亮的哭声传来,大家一阵惊喜。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响亮的哭声传来,大家手忙脚乱,不知道是双生,没准备。老太太扒下自己的褂子当包被,裹起了第二个孩子。护士抱出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女双全。
我姐看着皱皱巴巴的两个孩子,喜极而泣。老太太在一旁说:“淑贞,别哭了,月子里流眼眼泪伤眼睛。”老太太劝也劝不住,眼泪还是像不要钱一样,流个不停。老二摸着我姐的肩膀说:“淑贞,苦了你了,我一定会对你娘仨好的。”
两个小孩的名字是我姐取的,女孩早出生五分钟,小名带大号,叫刘春来,男孩晚出生五分钟叫刘煕望。我姐心里知道,女儿名字里有个“春”,儿子名字里有个“望”,合起来“春望”,我姐自己心里明白,这是自己心底里思念着那个美好的少年。两个小孩是见风就长,过百天时,长得粉雕玉琢,活像年画上的小娃娃,人见人夸。
过百天这天,亲朋好友都来了。有的送来了虎头帽、虎头鞋。有的送来了拨浪鼓、炼乳,有的干脆送来了钱,五块、十块……晚上,我姐清点礼物,发现一个红包,红包里包着一百元,整整十张十块的大团结。我姐十分惊讶,想得脑袋都疼了,就是想不起来:“老二,谁送来的呢?我娘,我大哥,老太太他们提前送的,你办酒席花了,那会是谁?我们和谁也没有这么大的交情呦。不能想了,挠的头发都掉了几根,这两天老掉头发。”老二神情平静,有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我也没看到是谁送的,送来就花呗,给两个小团子花,再多也花得完。”两人说好不想了。老二知道那是,谁送的,但不能告诉我姐。那是于得水让我表舅妈捎来的。
于得水听说我姐生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暗自高兴了好几天:多么神奇,一次中俩,哈哈哈,淑贞这么漂亮,生的孩子一定漂亮,真想见一见,可是不能,折磨人啊。两个小孩过百天,日子他记得很准,他又作难了:有心给孩子点抚养费,不能明着来。过百天随礼说得过去,但是不能拿多,拿多显眼,平常人家随礼,五块,关系好点十块,随个千二八百的,那就引起别人的怀疑。让她表舅妈捎一百吧。这个神秘红包就这样来的,可惜我姐没往孬处想,事情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