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病死,我娘动了胎气早产(2 / 2)

“娘,廉官儿他弟弟越来越烫,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给他喂点水吧。”

“娘,喝不进去了,喂的都吐出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抱着我二哥默默流泪,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最后二哥走了,我娘动了胎气早产了。

我奶奶急得跺着小脚在院子里高声叫骂:“奶奶个X的,我这是什么命呦,刚送走二孙子,肚子里这个又赶着往黄泉路上去,哎哟,我的老天爷唉!小廉官儿他娘,你还有口气儿就给老娘使点劲儿,把肚子里的生出来,别管他是死是活,不然你可就没命了啊!啊!”奶奶跺着一双小脚哭天抢地。

我爹被我奶奶哭得慌了神,搓着手走来走去。刚才还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叔叔姑姑们,吓得像惊飞的麻雀,躲得要多远有多远,只有我大哥坐在东厢房门口,双眼里蓄满了泪水,望向紧闭的屋门。一向被称为小诸葛的爷爷一下子也失了方寸。

眼看就要一尸两命,我姥娘赶来了,抱着我娘的脖子哭喊道:“大妮,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想想你爹、你娘!廉官儿他奶奶,给弄点红糖水来。”

我姥娘家在我们邻村,两个村相隔不远,站在我家院子外面大声一咋呼,姥娘甚至都能听得到。我姥娘家是她们村的富户,家里有一两百亩地。我老姥爷是津浦铁路工人,后来殉职了。我姥爷顶替我老姥爷也成了铁路工人,用我老姥爷的抚恤金在我们邻村买了地。我老姥娘不放心身为独子的姥爷,举家迁了过来。

我姥爷和我姥娘成亲好几年没有喜讯,我老姥娘盼星星盼月亮盼不来孙男娣女,指着我姥娘就骂:“你要能给俺生个鞋底子大的女娃,俺死也瞑目了!”

后来,我姥娘真生了个鞋底子大的女娃,就是我娘。我娘生下来可是成了一家人的心尖子。我老姥娘得偿所愿,拿我娘宝贝得不行,我娘长得实在太好看了:雪白的皮肤,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听我娘说,有一次,我姥娘抱着我娘去走娘家,我姥爷追过去,二话不说抱起我娘就走,一边走一边嘟囔:“你还怪好哩,怀里抱着个软软乎乎的小团子,让我在家里胡乱抓挠!”

家里有了好吃的,往我娘嘴里塞,好看的穿在我娘身上。我娘三岁那年过年时,姥娘家煮了肉,一家人都争着往我娘嘴里塞大白肉,我娘吃撑了,吃伤了,再也不想吃肉了。我娘就是我姥娘家的心头宝,现在所说的白富美啊!

我姥娘给我娘喂下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声嘶力竭地呼喊:“大妮……”,姥娘的呼喊可能激发了我娘的小宇宙,我娘拼尽全力,生下了我的姐姐。

“谢天谢地,终于生下来了!”产婆抹着冷汗惊喜地高呼。

我奶奶停止了哭嚎,颠着小脚跑过来,刚刚停止的哭声又响起来。“廉官儿她娘,你醒醒啊!”

“亲家,我闺女昏过去了,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哭了。”我姥娘让我奶奶嚎得心里像猫抓似的。我奶奶抹了抹眼泪,看到没动静的我姐,对着门外喊到:“老大,你快去找个背篓,铺上点麦秸。”

“娘,生的是男孩是女。”

“是个女孩。不管男女,都跟我们没有缘分,你背着扔到乱葬岗子去吧。”

我爹听后怔住了。前几天刚把二儿子埋掉,才过了不到十天,又要把刚出生的女儿扔掉,心肠再硬也受不了。我爹像石化了一样,眼泪顺着脸颊汹涌而下。任凭我奶奶喊叫没有回应。

我大哥看到事情不妙,对着屋内大声喊道:“娘……”

我爷爷找来了背篓,铺上麦秸,做好了扔死孩子的准备。

东厢房内,产婆顾不得擦一擦脸上的冷汗,用软软的棉布擦了擦我姐的鼻子和嘴巴,提着我姐的两只小腿,让我姐头朝下,对着我姐红紫的小屁股轻轻拍打两下,没有动静。

我姥娘觉得产婆不舍得使劲,朝着小屁股啪啪两下。

“啊,啊”我姐发出猫一样的两声。

“活了!”产婆长舒一口气。“活了!”我姥娘开心地喊道。

“我有妹妹了!”我大哥兴奋地一下子跳起来。

我爹抹着眼泪抱起我大哥转了个圈。我爷爷把背篓使劲一扔,又用脚狠狠踢两下,背篓骨碌碌滚到角落里。这个背篓背过他五个儿女和一个孙子,他再也不想背着背篓去扔死孩子了。叔叔姑姑们打开藏匿的门跑出来。院子里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我奶奶的眼睛没见明媚,叹了口气给我姐穿上小衣服:“这孩子太赖巴了,不知道哪一天……”我奶奶看了我姥娘一眼没再往下说。

大家刚才的兴奋劲像在火焰上浇上一盆凉水,瞬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