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不挑食,但80年的时候人们的经济水平都好了不少,起码不会在锅里发现树皮。
而也不知道三伯母是不是没有放盐,沈宝珠吃不出来咸淡,哪怕吃了口鸡蛋也沾着很浓的一股青草的苦味。
但她偷偷看了眼其他人,却发现他们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对,吃得津津有味。
“呛到了吗?”陈琴看着苦着一张小脸的女儿有些担心地蹙起眉,赶忙抱起来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背。
这冬天寒天雪地里的哪有新鲜菜吃,都是之前挖的野菜晒干了存放,等要吃的时候再泡开,小孩嗓子眼细,很容易就被缠住。
沈宝珠被啪啪朝着背拍了几下,不疼,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娘~我没事~”
见她小脸没被憋红,陈琴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心,喉咙里强忍的痒意在放松瞬间爆发,咳得直不起腰。
“宝珠不爱吃就别逼她吃了。”正给沈光宗喂饭的三伯母笑笑,“还是嫂子你们在城里吃得好啊,这鸡蛋汤我们之前哪里见过,光宗哪回见了眼睛都得冒绿光。”
让沈宝珠个小丫头片子吃还不如让他们光宗吃。
哪回吃点好的都得由沈老大挨个分,各家份量都一样,哪怕是寿星也不能多吃一口。
陈琴听出来了她的意思。
一来埋怨陈琴她男人在城里当副经理时不想着他们这些穷亲戚,现在下了乡反而死皮赖脸靠着他们。
二来是数落沈宝珠没那小姐命,反而还有着小姐病。
“那光宗可得多吃点,照你娘这么说,可是吃一口就少一口了。”陈琴苍白还带着病气的脸上挂着笑,但眼里可没一点笑意。
这老三家什么意思,说得跟他们一家在这白吃白喝似的。
宝珠他爹在队里帮忙那么久了,里里外外每个月挣得不比这群人多得多,该交上去的工资跟粮票也只多不少。
哪怕沈老爷子对他们一家有恩,但这些年该做的他们也都做了。
就连早年老同事从城里偷偷过来看他们带来的奶粉,他们也都分了出去,不然就以三房一直不下奶那样,他们宝贝旮瘩似的沈光宗早就饿死了。
反倒是她女儿瘦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非得这么贴着三房家媳妇,就算偷偷给她弄点吃的也会立马出去给沈光宗。
这么想着,陈琴皱起眉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宝珠不可以挑食,只有吃饱了才能长高不被其他人欺负。”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目光却是落在了三伯母身上。
“你!”三伯母脸色立马冷了下来,虽然从一开始就陈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但因为沈宝珠的原因也没说过几句重话,没想到现在一张嘴就是咒他们光宗一辈子吃不上一点好的。
她心里本来就憋着气正想再说什么,却听到旁边桌子被人重重拍了下,“老三家的,这是吃饭呢还是吵架呢,咱爹才走多久就这么没规矩了。”
沈家老大不苟言笑,皮肤黝黑的右脸上有挺长一道疤,看起来格外唬人。
“是啊嫂子,还是少说两句,光宗这一年也就过一次生,吓病了多不值当。”陈琴抱着女儿笑笑,抵着唇咳了两声。
想到最近村子里的风言风语,陈琴知道沈家这三房亲戚是不会跟之前一样再动不动就提分家的事了。
毕竟以前沈阳江只是帮忙,学徒似的没名没分,现在队里老出纳越病越重干不了活,要是沈阳江真的上去,一个月又能多拿不少钱。
怪不得今儿沈光宗过生,前几天三房理直气壮的找他们面前来了,张嘴就借鸡蛋。
这鸡蛋还是沈阳江之前为了救人在河里泡了好一会儿,回来又病了那么久,村里被救孩子他爹妈当谢礼送来的。
哪回他们借东西还回来过,真就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琴虽说从国营饭店下岗了,但也是当初一步一步从服务员走过来的,其实脾气还真算不上好,只是能忍。
被说了一顿,三伯母耷拉下去的嘴角再也没扬上去。
“对了阳江,队里的事咋样了?”沈老大咽下嘴里的红薯,清了清嗓子给沈阳江舀了勺子带大鸡蛋块的汤。
沈阳江还没从刚刚女儿小小一只的拥抱里回过神来,闻言虽然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目光显得随和许多,“还差一些在朱师傅那里。”
“呵。”餐桌死寂的氛围里,三伯母抱着沈光宗意味不明笑了声。
迎着丈夫投来的警告眼神,她想说今天沈宝珠已经把计分员一家得罪的透透的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会不会被撸下去又是一回事。
蒋建国是生产队长又怎么样,要选谁都是大家一起选的。
周计分员虽说媳妇泼辣,但会做人,要是他儿子被踹鸡圈的事被这么说出去,那其他人再怎么也不会选沈阳江了。
瞥见陈琴秀气的脸,三伯母闭上了嘴,得意的神色几乎掩不住,心说那就等吧,等过几天看看还能不能这么笑出来。
到时候病秧子带着仨小拖油瓶,单就沈阳江一个人上工,怎么养得活这么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