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65【修】(1 / 2)

1965年冬,天气格外冷。

马三强揣着手在地头,闻着后边烤红薯的香味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你这婆娘,大冷天的还跑回去干啥,留下吃红薯多好。”

大队这块地刚开荒不久,离他们村子不仅远的厉害,来来回回还得过条河,不然就得再多走点山路绕过去。

所以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没要紧事就都找个背风的地方坐着,挖个土坑煨红薯吃。

“你说回去干啥?”田霞两颊红扑扑,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被气的,“你忘了前几天做的玉米面窝窝了?”

“我就做那么几个,还把春生寄来的二两苞米面都用上了,你说巧珍那死丫头偷着回来都吃完了不给她弟留咋办。”

田霞越想越心急,不如今天就突然回去偷偷把东西吃了,越放反而越不安心。

“巧珍不是你闺女?”马三强虽然这么说着但脚步没停,“再说了,这是咱城里姑爷给巧珍寄回来的,要再吃不上一口不是让外人笑话吗?”

他说的有多无奈似的,但田霞跟他过了半辈子可不吃这套。

“你这么心疼你闺女,那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你儿子别吃啊,合着骂名我背,好处都让你占了?”田霞拧他耳朵。

一连三个闺女后,她将近四十岁才终于有了个儿子,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马三强这会儿可不敢跟之前似的动手,他儿子刚五岁,他老娘又没得早,也没姊妹啥的能帮着带带孩子,婆娘再跑了可不好办。

他赶忙举手投降,田霞这才作罢,俩人揣着手继续往前走。

“不然咱看看河上的冰结实不?走冰上过去能少走不少路。”回村里的路上有条河,马三强眯着眼对田霞说。

田霞却没接话,她指着河里一冒头一冒头的东西,声音都在抖。

“家庆他爹,你看河里是个人不?”田霞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东西小手小脚的,身上还穿着个花棉袄,分明是个小孩儿。

马三强也看见了,他急匆匆过去,才发现岸边还站着个人,“这咋回事?”

“哎,老马别过去。”矮胖矮胖像个土豆的男人见他探头赶忙拉住他,神神秘秘,“你没看出来那是谁吗?”

“谁啊?你们不救人站着干啥?咋不找人过来啊?”田霞看着河里的小孩,心里计较着这小孩衣裳不赖,要是她男人把人救上来这小孩爹妈不得给点鸡蛋意思意思。

矮胖男人啧了声,“你们那么心急呢,没看出来那孩子是沈宝珠?”

“沈宝珠?沈阳江家小闺女?”马三强这下子停住了,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起来,“那也不能不救人啊。”

他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再没了靠近河边的动作,冷眼看着河里的小孩扑腾。

“你忘了你兄弟被那小子陷害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吗?”矮胖男人若有所指,“婶也是因为这个事才,哎。”

马三强看他一眼没吭声,但从握紧的拳头来看这事绝对没过去,只是一直压在心里。

“走吧走吧。”矮胖男人拢着他肩膀,“这好不容易逮着个让沈阳江不痛快的机会,不然你啥时候你才能报仇?快走吧!今天兄弟就当没看见。”

马三强倒不觉得他有那么好心,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当年沈家五口被下放支边的时这小子就盯上了沈阳江媳妇,调戏不成就想动手,结果被沈阳江按着打了一顿,他媳妇知道以后也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天天在村子里人憎狗厌的。

不过这也不管他的事,马三强心里八百个看不起,面上却还是感激的笑笑,接着赶紧拉着田霞离开了。

男人看着两人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巧珍,你告诉陈琴没?”等人走的没影了他才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见个皮肤黝黑个子瘦小的女孩钻出来,立马急切的问道。

马巧珍拍拍身上的雪,“说了,刚刚不就跟你说我说了,估计等会儿就到了。”

看着男人急切的样子她嗤之以鼻,下意识摸了摸手上戴着的木珠子,只等着自己被凝脂系统改造完以后亮瞎他的眼。

居然连陈琴那样的老女人都喜欢。

“那我就先回去了,那小孩你注意下,别真让人给救了。”马巧珍说起沈宝珠,还算清秀的面孔扭曲了一瞬。

矮胖男人兴奋搓手,“有我呢,你怕啥。”

马巧珍懒得多说,看着水里挣扎越来越弱的小孩得意极了,“上辈子只是弄丢了你们闺女丢了就差点弄死我跟春生,看看这回这小丫头片子死了你们咋办。”

说完哼着歌就离开了这里。

矮胖男人就蹲在背光的树丛子里,只等着陈琴下水,他知道这婆娘身体不好,筋疲力竭从河里上来哪还有力气,到时候……

他只顾着想好事,没注意到河里原本已经挣扎的动作几近于无的小孩突然又十分生猛地扑腾了起来。

……

沈宝珠一睁眼就感觉自己在水里。

她以前下河逮鱼泡习惯了,很快调整好了游泳姿势,直到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才察觉出来不对劲。

沈宝珠一抬手,眼前出现一个穿着小花袄的小短胳膊,小手白白嫩嫩,冻得通红。

她半趴在冰面上,脑子一时间有点乱,明明她是出门买菜的时候被车撞了才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想起来记忆里温柔的黑白照片,沈宝珠想了想又觉得这是老人说的临死前的走马灯。

不远处,浑身破破烂烂的女人正跌跌撞撞朝着河边跑来,她脱下不合身满是补丁的黑色棉袄,满脸担忧地跳进了大冰窟窿里。

“宝珠,不要动,妈妈来了。”女人温柔地音色带着颤音,明显害怕极了。

沈宝珠听着耳边熟悉的呼唤,瞬间把眼前的女人和记忆里黑白照片上的面孔对上号,她的情绪好像也被变小的身体影响,一瞬间落下眼泪。

于是等陈琴把闺女从冰窟窿里费劲巴拉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女儿哭成花猫的脸,她习以为常拿起来岸边放着的黑袄裹住湿透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