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花吃完饭抬眼看着那边一片人,对姜燕说,“你看后面。”
姜燕回头看了看,就见金桂花指着的那片有四五个人,都是骨瘦如柴,嘴唇发白,两眼无神摇摇欲晃的样子。
姜燕是工会的,对于厂里的一些特殊人群还是比较了解,就跟金桂花说,“那几个都是一个公社来的,前几年纺织厂缺人就去村里招人了,他们几个都认识。”
“他们怎么感觉饿了很久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害怕。
金桂花看着那几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几个人都瘦的厉害,还有个浮肿的。
要知道纺织厂可是出了名的待遇好,看食堂里还有肉菜就知道了。
不说吃的肥头大耳,这灾年也不大现实,但也面色红润,即使有消瘦也很少有他们那样的。
“他们公社前两年搞大锅饭的时候吃的最凶,去年取消大锅饭仓库里都没粮食了,每家每户一粒米都没分着。”
“今天全靠野菜红薯撑着,他们在户口挂在厂里,那是有供应量的,那他们又不能不管自己爹娘媳妇孩子,这一分自己不就剩不了多少了。”
姜燕很快的看了一眼就回过头了,跟金桂花说完,紧接着吃下最后一口馒头,把碗里的饭菜都夹干净了。
起身打算去水池边刷洗碗筷,一边走一边跟金桂花说。
“前一段时间厂里不是组织了一次给困难工人捐粮票,其中就有他们。”
“我看他们还不如跟媳妇孩子回家种地,都待在城里,全凭那点供应粮肯定不够啊,回村去山里摸索些吃的也行啊。”
他们来的那年,厂里刚好盖了房子,都分了一间七八平米的单间,他们就把媳妇孩子接回来了。
现在就是一个人的粮食供应全家吃,偶尔还要寄回老家一部分,就算厂里待遇好也供应不了这么多人啊,看饿成那样。
“那肯定不舍得啊,在城里待了这么多年,谁愿意回乡下刨食,况且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过段时间各地救济粮就下来了,不就不用寄回家粮食了,说不定还会往城里寄。”
金桂花打开水龙头,用水冲着铝饭盒,吃的干干净净随便冲洗一下就行了。
在空中甩了两下手,她是觉得还是在城里好,坚持就是胜利,撑过这一阵就好了。
“谁知道要多久才能好,短期还能行,要是时间久了…你看他们能撑多久啊。”
姜燕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小声跟金桂花说。
大家都知道待在城里好,不用工作每月都有固定口粮,一个人是能活的很好。
要是拖家带口就难喽,以前的时候一个工人是可以养活农村五六个家属,现在可难了,自个都勉强吃饱。
他们那几个还都是装卸工,干的体力活,上个月厂里收了捐款,给他们一人发了五斤粮票,现在看他们的样子,怕也是于事无补。
剧情里这饥.荒好像是到61年,这还要一年多。
“厂里没有办法吗?总得帮助困难同志啊。”
金桂花看着打完饭离开食堂的几个人,脑袋大,脖子很细,身子更是瘦,看着就吓人。
“哪有办法,上次还是因为厂领导看到有人饿晕了才让我们组织捐粮票,但也不能组织的这么频繁,开春了应该饿不死人。”
“可别管人家了,你自己都整天吃不饱,别下午又喊着饿。”
姜燕跟金桂花把饭盒晾干放进斜挎包里,然后并肩往外走。
路上铺着石板,她们两个顺着路往厂房走。
柏树枝桠舒展,上面已经长出了绿叶,侧枝顶端冒出了翠绿的芽,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味。
“我已经让车间的好姐妹都去澄清了,还狠狠的传了那对狗男女的事,不过你这边就你一个人,他们那边可是三个人。”
金桂花说着就想起了那个衣冠禽兽的男人,“你说说你什么眼光,一个周云暮,一个何述锋,都是长的一副好相貌,干的都不叫人事。”
“要不是我表哥是个好人,我都以为所有的大学生都不是东西。”
眼中烧着火似的,一腔愤怒无法发泄,金桂花跟姜燕从小认识,怒气比姜燕更甚。
“你能打周云暮,但也不能把何述锋怎么样,他背景厉害,万一惹恼了他,全家都落不得好果子。”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你跟周云暮分开,和何述锋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挺好的,几乎没有缺点,没想到唯一的缺点就是心黑。”
“你放心,慢慢来,肯定不能让他好过。”
姜燕缓步走着,看着在她脚面的影子,浓重几乎缩到她脚底,现在太阳高高的挂着,她的声音却不如阳光一样和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