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也不过才三斤,却搓得她手红肿了一片。她起身走了一公里地来到磨坊,先拿桶去井里打了水,再一边推磨,一边加水,减轻磨盘过热带来的阻力,一个人如同老黄牛拉车那样艰难转圈圈。
六十斤重的磨盘推得她汗流浃背,可磨出来的苞谷却不是粉,全是渣子,这次她学聪明了,必须细加工,拿筛子过滤一遍皮渣,今天磨第二次才出粉,而过滤掉的渣子她打算带回去给鸡吃。
回到家,天还没亮,起锅先贴了一锅苞谷饼子。
听见卧房那边传来动静,闹腾得厉害,马文洁来到房间给娃儿们穿衣服,带去洗漱吃早饭。
想到中午不会回来,于是带了一布兜的苞谷面饼子。
家里没水壶,她只能去婆家借一个,灌上凉白开给娃儿们在路上喝。
在婆婆和大嫂的帮助下,把一担子蔬菜全部送到驴身后的板车上面。
她和娃儿们坐上挂了煤油灯的驴车,老孙头是个不多话的,只笑呵呵安抚了紧张的娃儿两句,就驾着驴车来到了县城。
……
县城热闹,开水房,早餐铺子,打铁铺子,供销社都开张了,正在招待顾客。
马文洁临走前被婆婆塞了一块钱,这些钱,吃遍一条街是没问题的,可她舍不得,那一块钱一半是分票,厚厚一叠,她拿着有点儿烫手。
老孙头说:“孩子,咱们今天傍晚在这个茶铺碰头。”
马文洁感激道:“辛苦孙伯了,咱们先去茶铺喝碗茶再走吧?”
开水房烟雾缭绕,很多人拿暖水瓶在排队,一分钱接一壶开水。
老孙头心疼钱:“别破费,孩子你去忙。”
马文洁也不勉强:“行,那咱们下午再来喝热茶。”她在肩膀上放一块折叠手帕,挑着担子开始走街闯巷。
身边跟了三个好奇的娃儿,圆圆的小脑袋目接不暇,却又紧紧跟在马文洁身后。
来到一处深巷子里,一个尖锐的嗓音喊道:“喂,卖菜的,你家苋菜咋卖?”
金主上门,马文洁急忙停下脚步,放下担子累得大喘气:“大姐,一毛钱一把。”
女人尖锐的嗓音更加刺耳:“啥?咋这么贵?”
马文洁急忙说:“大姐,我家菜水灵,您瞧瞧,多新鲜呀,这都是才摘的,如果您买得多,那我算您九分钱一把。”
女人看了看手表,大概有事要忙,强买强卖道:“我只买一把,八分钱一把卖给我!”
马文洁见女人霸道地把钱丢过来,拿起菜就走,她也不生气,笑道:“大姐吃了我家的菜,觉得味道好,以后常来光顾呀。”
女人见她性子柔和,回头意外看她一眼:“行。”又匆匆拿菜离开了。
马文洁把这八分钱塞进装钱的布兜里,瞧见三个娃儿张大嘴巴盯着她看,她温婉低头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如果累了,记得告诉妈妈,妈妈停下来陪你们一起休息。”
三张圆圆小脸似乎被什么触动,他们一直摇头。
马文洁只当乡里娃儿来到城里害羞了,她笑了笑也不勉强他们说话,继续挑起担子,来到201车辆厂家属区外面。
才刚走过去,一群老人看到有人把菜挑到他们这里来卖,好奇围过来:“闺女,你这芹菜咋卖?”
“大爷,一毛钱一把。”
“啊,这么贵呀?”
“好吃呢,您看多嫩呀,不信您掐个尖尖。”
“贵了贵了,我去农贸市场上买,才四分钱一把。”
马文洁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市场上的蔬菜要票,我这不要票呀。”
一句话让大爷大妈们定住脚步,他们偶尔也能从农村人那里买些蔬菜,可得碰运气,乡下人要挣工分,不是常常能挑担子说走就走的。
“闺女,我要两把苋菜、两把空心菜、两把长豇豆、两把四季豆、两把芹菜;丝瓜、苦瓜、黄瓜也各给我拿两条,一共多少钱?”
“大妈,一共一块四毛五,您是大客户,我给您抹去零头,算您一块四好了,吃了感觉味道好,您再来哈。”
马文洁把菜放进大妈的篮子里,殷勤给大妈摆放整齐。
有那嫌弃菜价贵的,一直在咋舌。
其中一个老人问:“大燕,你咋买这么多菜?”
那个叫大燕的老人伸出胳膊勾住菜篮子要走:“我四个孩子呢,他们都成家搬出去了,每天要上班,没时间逛市场,现在都是我在帮忙买菜。”
也就是这句话,瞬间让老人们沸腾起来。
谁家没有儿女?谁又不心疼孩子?他们都想让孩子们吃口新鲜的蔬菜。
一个大爷挤进来:“我得帮我闺女买两把长豇豆,我小外孙喜欢吃嫩黄瓜,瞧这丫头卖的黄瓜怪新鲜,也给我拿四条。”
另外一个大妈不甘示弱:“我也要两条黄瓜,别全买走了。”
统共就七十来斤菜,大家发现菜确实鲜嫩,都在抢,毕竟去市场上不能挑选。
物流不发达,从那些种菜的公社运过来,路又颠簸难走,蔬菜挤在一起蔫蔫的,有时候必须得看售货员脸色拿菜。
而这卖菜的闺女一直笑呵呵的,态度特别好,还帮他们挑菜呢。
一群老人你一把,我一把,抢着买,三个娃儿瞧见马文洁被围,以为妈妈要挨打。
白嫩小脸涨的通红,急得挤进去要保护母亲,马文洁安抚道:“乖哈,妈妈没事,妈妈在卖菜呢。”
又态度温和地继续忙着收钱、找钱,给老人们篮子里装菜。
来的时候还以为要多走几个职工家属区,娃儿们走路太久会吃不消,结果发现白担心了一场。
这才不到半小时,撮箕里最后一把空心菜因为挑选被弄散开了,不知道谁在浑水摸鱼,一把菜,摸走了一半。
不过,只剩下一半的空心菜也被才走出家门的老人用四分钱的价格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