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篇巨作(2 / 2)

他记得小饰品开了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但能坚持这么多年,说明还是能赚钱的,不应该这么快倒闭啊。

奶茶店他走之前刚开,还是连锁品牌,这么快就倒了?

池震开了后备箱,将两个行李箱都放进了后备箱,刚坐进驾驶座就听到了这句。

在涉及店里的事上,他难得开口解释道:“饰品店房东涨房租了,干不下去了。”

说起这事,就连宋英女士都在感叹十几年前店铺扩张的时候,老池有先见之明,一口气买下了当时的总店店铺和两家分店店铺。

现在看来,老池的决定实在是太有前瞻性了。

本来她还想再老生常谈,跟池连讲讲当年爸爸妈妈虽然背着巨额贷款,但仍靠着自己成为了小康家庭。

但看在车上还有徐鹤,她还是强忍着遗憾咽下了自己和老池的英勇事迹,和自己准备恰当增加一点的鼓吹。

夜晚八九点的山城依旧热闹繁华,一路上灯火通明,车辆时不时还堵上一会儿。

池父凭借堪称山城活地图的外挂,左拐右拐,上上下下,不到半个小时就拐进了小区地库。

才半年没有锻炼爬楼能力,池连爬楼爬到崩溃,感觉这是他在学校一周的运动量。

最后,还是和徐鹤相互搀扶着才爬进了家门。

耳边是宋英女士嫌弃的啧啧声,放在平时,早就嘲笑上了。

现在可能是看在徐鹤和他一起的份上,到底是忍着挑剔没有吐槽。

想到这儿,池连不禁给好兄弟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正在换鞋的徐鹤收到这个眼神不明所以,想了想后想不明白就算了。

起身,熟门熟路地到洗手间去洗手,准备吃饭。

池连也跟上去洗手。

去洗手间的途中,还不忘抽空瞄一眼餐桌上的菜色,扫过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手。

他们家的饭桌上,从池连记事开始就一直是各种酱料和配菜的蛋炒饭,时不时还配上各种应季蒸菜补充膳食纤维。

蛋炒饭是店里常备的主食,池父店里生意不忙的话,会从店里带回来。店里生意忙小池连会自己去吃,吃到最后,后厨每次炒的时候都习惯先给他留一份。

所以池连上初中抽条以前都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孩子。

至于宋英,早年在外省剧团,池连三岁的时候调到了本市剧院,忙得跟着剧团四处演出,各地跑,根本没时间管孩子和老人,一直到池连上初中的时候才换了份按时上下班的工作。

可以说,他们家的餐桌直到宋英换了份工作回来后,才有了家常菜这种东西。

平时池连只能在他姥姥家才能吃到除了蛋炒饭和蒸菜之外的菜,这就导致了他小时候快到周末,周五一整天在学校里就会期待去姥姥姥爷家。

而且,极度厌恶蛋炒饭和蒸菜这种反人类的饱腹食物。

不过,宋女士换了份工作后,他们家餐桌的菜色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池连期待的那一幕。

他妈做的饭完全不像其他山城家庭那样重口味,清淡得和蒸菜也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宋女士一直有保护自己嗓子的习惯,以延长自己的职业生涯。

哪怕现在退出一线舞台,在大学任教,还是保持着自己多年不吃辛辣油腻的饮食习惯。

这也是池连和知道这件事的人最佩服宋女士的一点。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山城人,自家还是开连锁火锅店的,但因为从小学的昆曲,从懂事后就在克制自己,家里餐桌从不出现辛辣油腻的食物,甚至从不吃零食。

宋英宋女士,不愧是女中豪杰。

虽然家里常年不吃辛辣油腻的山城菜,但儿子久别归家,宋英还是从隔壁新开的菜馆里点了不少山城本地菜色。

不过,想着他们刚下飞机,舟车劳顿,担心肠胃不适应,宋英还是劝两人,“嘞个菜啷个楞个含也,大晚上的少夹。”

然后起身给他们一人盛了碗滋补的红枣鸽子汤。

池连吃得嘴巴红彤彤,头也不抬,不过每次落筷那道尖椒兔的时候,都会想起那顿最后没吃上的川菜。

想到这儿,池连椅子下两只脚的脚腕忽然不自在地转了转。

宋英从厨房端出来一到重新加热过的辣子鸡,这一幕刚好落在了她眼里,随口关心道:“脚攮个了?爬楼梯扭着啦?”

池连连忙摇头,“好得很,还能再爬两个来回。”

宋英撇嘴,“那正好,你吃完饭再下楼把你爸落在后备箱里那盒糕点拿上来,还能消化消化。”

池连:“……”

碗里的饭忽然不香了。

然后默默放慢了夹菜的速度。

宋英看他这样跟池震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车上落了一盒糕点完全是宋英哄池连的,没想到一点也不经吓,一见要动弹的事就摇头直躲。

见状,宋英还和池震随口聊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将来能耍个什么朋友,不嫌弃他这副瘦猴细狗的身板。”

瘦猴池连:“……”

他哪有这么夸张?

而且几个月之前他甚至还是个有腹肌的小男孩,那叫精瘦。

和池连体型差不多的清瘦细狗徐鹤:“……”

默默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池连不满,自己明明就是标准体型,但他不敢说反驳,因为宋女士这句话还戳中了一个他心虚的点。

只能和他的难兄难弟一起,化悲愤为食欲,往嘴里狂塞辣子鸡。

没注意池震这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饭后,池连和徐鹤帮着收拾了餐桌碗筷,放到厨房洗碗池后就被池震赶了出去。

理由是他俩有黑历史,最高纪录曾一天内摔了他三个碗,两个盘,不敢劳驾两人。

被人嫌弃赶出来的两人摸摸鼻尖,只好坐在沙发上,陪宋英看十点档最后一集电视剧。

然后又被宋英嫌弃碍事,坐在这里影响她点评发挥电视剧,推搡着两人的肩膀,

“你俩快回房去,这么晚了陪我看什么电视,要么玩会儿游戏,要么赶紧睡。”

他俩最后挤到了池连房间里还有些哭笑不得。

到了这份上,还能看不出两个大人这是特地给他们留出了空间,不用他们陪着。

有点小洁癖的某人和有点大洁癖的某人对视一眼,最后一致决定要先去洗个澡。

池连卧室内自带一个可以淋浴小卫生间,外面还有一个大的卫生间,父母屋里还有一个可以泡澡的卫生间。

虽然不知道当初宋英池震是怎么想的,一厅两室的设计怎么搞了三个卫生间。

但现在确实方便了两人。

怕徐鹤在外头不自在,池连去了外面那个大点的淋浴间,把房间内自带的卫生间让给他。

两人洗完澡出来后,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但现在都精神抖擞,不太想睡觉。

池连提议,“要不玩会儿游戏?”

徐鹤点头。

两人坐在床边一人一个手柄。

拿到手柄那一瞬间,该死的,他又想起了那一晚,游戏上惨败,但人生却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屏幕上的小人许久没动,幸好徐鹤心神也不在游戏上,没有发现他的失神。

徐鹤想起饭桌上宋姨随口的吐槽,替人发愁的毛病又犯了,“你这事如果要真成了,那嬢嬢和叔叔那边该怎么办?”

池连闻言下意识拨弄了两下手柄,沉默片刻才回答,“能怎么办,跟他们坦白呗。”

这时候他又庆幸起了宋女士非常人一般的抗压能力和自制力。

他们家是女性当家,池父听宋英的话,宋女士应该不会看着她心爱的儿子被她老公打死吧。

池连心里悻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默认了俩人的事会成。

他还不忘对徐鹤一本正经地交代,“到时候我老汉儿要是打我还好,要是把我关起来,你可得支愣起来,联合兄弟们把我救出来。”

徐鹤见他现在还有心思预演,挑眉,“我们救你出去?你啷个幺儿呢?”

另一位当事人不管怎么样也得出现吧。

池连一脸理所当然地表示疑惑,“我出柜关他什么事?没有他,我就不喜欢男人了?”

就算没有钟致秋,也会有李致秋、张致秋,他本来就是喜欢男人。

见他好像没有要找人分担压力的意思,徐鹤表示佩服,但也很担心。

虽然他们这个地方性取向突出的人不少,但不代表着这里老一辈就真的开明。

他觉得这事还是悬,尤其是他兄弟的命悬。

池连其实面上装得很好,淡定地连通四关游戏,但徐鹤这么一提,他心里也在发愁。

无他,他实在是怵他老汉儿。

别看池父平时默不作声,忙着看店陪老婆照顾老人做家务,池连每次做错事都是宋英批评纠正,有时还护着他不让宋女士的鸡毛掸子挨到他身上。

但他知道他爸是个耙耳朵,还是个面凶心也硬的耙耳朵。

小时候每次他做错事时,那双眼偶尔瞥他一下自己身板都要抖一抖。

他妈做事果断利落,但涉及到家庭至亲的事情还是很心软脆弱。

但老池就不一样。

就凭他在池连三岁那年大年初一自己回了趟魔都,和偏心的父母谈判,彻底断了关系,只给赡养费这件事上,在不该拖泥带水的地方十分干脆果断,就可见一斑。

所以,面对他爸,池连有时候都怂怂的。

这一点,在他做错事时尤其明显。

但这一次,有些无奈地讲,他真的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他从青春期就知道了自己喜欢男生,这是天生的,没办法更改。

这辈子他也不可能和一个不知情的女生在一起,如父母期待的那般结婚生子,延续着下一代。

这事太作孽,他绝不能干。

直到他躺到床上,旁边徐鹤已经呼吸均匀缓慢地睡着了,他还在想这件事。

他想,过两天,再让他爸妈高兴两天,就和他爸单独谈一谈这件事。

-

由于入睡前想的事情太杂太沉重,池连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懊恼着昨晚又忘记拉窗帘,强撑着起身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了,床上另一边不出意外早空了,只剩他一人。

老房子不太隔音,客厅的说笑声透过房门传了进来。

池连还以为是徐鹤在客厅和宋母说笑,还在心里吐槽老徐是个狠人,昨晚两点睡今天起这么早。

看了看自己睡衣整齐,打着哈欠推门出去,寻思看看大家都在干什么。

一出门,没看到徐鹤人在哪。

倒是宋母池父都在,另一边沙发上还坐着一对年龄看着四十上下的夫妻,和一个穿着他以前高中校服的男孩。

客厅里的说笑声在看到池连出来后戛然而止,看得出来,在他出来之前客厅的主角正是那对夫妻中的妻子和宋母两位女士,时不时还扯扯在一旁静静坐着的男孩。

池连还注意到女人在看到他时眼前一亮,像猫见了耗子似的。

虽然知道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他确实感受到了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宋英女士见他就这么穿着睡衣出来,不禁无奈。

“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人家徐鹤一大清早就走了,还让我别吵醒你,你倒好,睡到现在才醒。赶紧回房间换身衣服,出来和叔叔嬢嬢打个招呼。”

池连被十只眼睛神色各异地盯着睡衣也觉得难受,正有此意,只是刚才见了长辈不好就这么撤。

现在得了老佛爷的圣旨,忙不迭地往屋里钻。

换衣服的时候还在想,这又是他妈交的新朋友?怎么从来没见过。

而且这个徐鹤也真是的,醒了要走也不叫自己一声。

池连简单地套了件不知道是灰色,还是白色的短袖,下面穿了条薄薄的牛仔裤。

随手洗了个把脸,抓了抓乱成鸡窝的齐肩长发就赶紧出去。

他刚一出去就被那个嬢嬢拽住。

要不是宋英让他把水果递过来,他差点就被拉住在人身边坐下。

宋英介绍,也为池连交代了些事情,“这是你林嬢嬢和丁叔叔,都是妈妈之前在苏省省剧团的好朋友,自从我调回来之后这些年碰面的机会也少了,其实他俩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池连心里还是疑惑,但脸上一脸笑意和乖巧,立马跟着喊道:“叔叔嬢嬢好。”

嬢嬢直笑,“好好,小池长得可真好,可着英子你和老池的优点长,还是首都大学的大学生。不像我们家这个,呆头呆脑的,丁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池哥问好。”

池连连忙摆手,“嬢嬢别那么说,我没您说的那么好。”

忽然被cue到的男生被母亲暗暗怼了几下后背,赶紧出声,“哥哥好,我叫丁旗。”

池连笑着安抚明显紧张害羞的小男孩,“你好,小旗。我看你也是二中的学生?我高中也是在那里读的。”

宋英也搭话帮腔,“行了,林芸,你都把他夸得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再说小旗这孩子那还差了,你啊,就是看不见自己孩子的好。”

林芸这才讪讪止住话头。

宋英说着还安抚地拍了拍一脸腼腆的男生肩膀几下,“我说我看你身上这身校服就眼熟,原来你俩还是一个高中的。池连那小子上高中的时候不老实,我就没见他穿过几回校服,要不然我早认出来了。”

她又转头看向池连,“池连,我看你们俩年纪差得应该也不大,应该有共同语言,你要不先带小旗去房间玩会儿游戏?”

池连看出了点什么,但看在这个场合也没有问出来,而是面色如常起身和林阿姨和丁叔叔说了声失陪,就带着丁旗往房间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直觉作祟,他怎么感觉事情好像和他有关。

不过比外头那件还模模糊糊的事,眼下他还有份带孩子的任务,更迫在眉睫。

见人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池连拿出哄孩子的耐心温声问,“我们玩会儿游戏?”

得到一个点头后,他继续,“会用这个手柄吗?不会我教你。”

得到一个点头后,他又继续,“你有想玩的吗?可以先说。”

得到一个摇头后,池连翻找了一下游戏页面,点开了一个经典的双人合作闯关游戏。

见人乖巧地握着手柄玩着,才暗暗松了口气。

带孩子这件事,果然不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