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不醒的景至苏醒了。
景至眼神冷漠地看着他,苍白的唇微张,想要说话,但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就像是砂纸打磨墙面般粗粝。
方渝手里还握着景至的手,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显得有些局促,是被抓包的慌张感。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刘海,眼神飘忽地看着光洁的地板。
方渝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低垂着眼眸说:“你渴了吧,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他将床上躺着的景至扶着坐起来,却发现手里的腰肢纤细有力,触手温热,不像宝剑那般寒冽,倒像是暖玉生香。
因着半扶半抱的动作,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交错缠绕间,方渝甚至能闻到景至病服上消毒水的味道。
还好这种姿势并没有持续太久,等两人分开后,方渝转过身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来润润嗓子。”
他背对着景至,偷偷松了一口气。
等他端来杯热水,可能是病弱无力的原因,景至并不伸手来接,于是方渝将水送到他嘴边,细心地喂着。
方渝觉得很尴尬。
他从未和醒着的景至接触过,对他而言景至就是昏迷的同床共枕的陌生人。
热水滋润着景至的唇和喉咙,一杯热水入肚后,他唤道:“雄主。”
方渝“嗯”了一声后,就低垂着头,平淡地看着地板上的花纹,等着景至开口和他提离婚。
这醒过来的时间比原书早了半个月,早醒早离婚。方渝想。
等了一会儿,方淮都没有听到下文,仿佛刚刚那声是他的幻听。
突然病房的门铃响了。
原来是景至的苏醒被监护仪器检测到了,几名医生过来给他做检查。
方渝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去等着,他拿出终端给原身的雌父发了条消息后,就靠着墙闭目养神。
原主是帝国老派贵族方家的雄子,虽然他只是旁支生的雄子,但他是A级高等雄虫,与生俱来的高贵。
金银财宝、社会地位自他出生之日就已拥有,他需要付出的就是自己的婚姻,需要做的就是迎合种族繁衍。
他与景至的婚姻,是家族出于拉拢优秀年轻雌虫军官的好处。
A级贵族雄虫娶B级平民雌虫做雌君,虽然这只B级雌虫确实军功卓越,很有潜力,但这明显不符合阶级之分、等级之分下虫族择偶标准。
于是原主就成了辱没贵族、辱没高等雄虫的异虫,被视为贵族之耻,雄虫之辱。
正因为有这些前情在,所以景至从未怀疑过原主身体方面的问题,只以为他侮辱自己——
婚后的原主从未和景至进行过深入交流,结婚三年就进行过三次精神抚慰,每次就几秒,累计时长不超过半分钟。
等方渝回忆完炮灰前夫的剧情,他叹了一口气,只是挂名当个主角受的前夫就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正在做检查的医生听到了方渝的叹息,以为他是担心雌君的身体,毕竟能守在雌君病床前的雄主可太少了。
于是宽慰他道:“方渝阁下,景至少将的伤虽然重,但是能醒过来就问题不大,您不必过于忧心。”
“大概再修养半个月,身体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少将就能回军部任职了。”医生看着眼前的报告,笑着说。
方渝勉强地扯着嘴唇笑了笑,他难过的是景至嘛,他难过的是自己。
不管对于什么物种的雄性来说,不行——真的很伤。
等医生走了后,病房的氛围又陷入凝滞。
方渝坐回到床边,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问:“还要喝点水吗?”
说完这话,方渝就更尴尬了,已经喝过一杯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嘴笨,问句饿了么不是更好嘛。
还不等他描补,景至双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轻声道:“谢谢雄主。”
等方渝端来一杯水,景至主动伸手来接,但他手上的力气还没有恢复,杯子晃动了几下,水洒到了被子上,并将他整个手掌打湿了。
杯子里的水洒得只留了个浅浅的底。
“你身体还虚弱,等会儿还是我喂你吧。”方渝从他手里拿过杯子放到桌上,看着他淋湿的手和棉被,叹了口气,“我给你擦擦吧。”
景至垂在两侧的手无意识地紧了一下指尖,眼睫颤动,他看着被子上的水迹,声音很轻,“抱歉,雄主。”
方渝按了下病床前的呼叫按钮,对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交代道:“麻烦送套干净的床上用品来。”
他拿过桌上的抽纸,开始帮景至擦拭掉手上的水迹,他动作温柔细致,用纸巾轻柔地擦过根根修长的手指,仿佛擦拭的是什么高精端仪器。
距离护士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方渝将打湿的那块被子折叠起来,不让它浸润到下面。
景至就这么静静看着方渝忙前忙后,他面无表情地靠坐在病床上,像是精致的木偶般任凭摆布。
在方渝的伺候下,景至喝了几口热水,“抱歉,雄主,本应该是我照顾你的,现在却麻烦你照顾我。”
方渝面色不改地喂水,一言不发。
雄主我现在没有办法照顾你了,我们离婚吧。方渝在心里为景至想了个下半句话。
景至面色苍白,纤长的睫毛扑簌着,他侧过头看着自己已经干净的指尖,“雄主,雄虫保护协会之前有找我谈话,因为我多年没有怀上虫蛋。”
方渝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执着地要将手里这杯水喂完。
雄主我没有给你生个虫蛋,我们离婚吧。方淮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