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辛辞都能看出来那个花盆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自由落体,怎么可能是意外。
这个事情后来媒体还报道出来了,说是那个高空抛物的住户患有精神疾病多年,发生事故的当日,照料他的家人正好不在身边,那位住户才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将花盆推到楼下。
这套说辞也就骗骗普通人,陆文君找人调查了那位住户的个人信息,正如新闻所说,精神疾病的说法是成立的;她又拜托了别人调取了那栋楼将近一个月的监控,一个月以来都是楼层住户们正常出入的记录,但是到了上周,监控就出现了故障,画面拍得相当模糊,有些片段甚至会跳帧。
陆文君转而从住户的监护人入手。
首先是调查信息——
监护人与该住户为父子关系,监护人与妻子离婚后就搬出了丈母娘买的房子,虽然名义上说是为了照顾生病的父亲,但究其原因,监护人今年45,无业、离异、孩子归了前妻,他又无一技之长,只好搬回了老旧的房子里与父亲一起居住。
其次是厘清调查方向——
监护人当天外出,去了哪里;
自上周开始,监护人与什么人有过接触;
是谁在这间老房子里面停留过,他是谁,去了哪里,来做了什么。
而且调查这件事的速度必须要快,越快越好。
打定主意后,陆文君联系了一位交好的朋友,这位朋友以前有相关部门的背景,他还在岗位上的时候,陆文君与他打过几年交道,是一位富有正义感又念旧情的人。
这位朋友虽然从原来的岗位上退下来了,但是事涉陆文君生命安危,朋友得知后,便一口答应要协助陆文君进行调查。
这位朋友名叫庄非,两人打了个配合,等媒体报道过后、街道前来询问的人都走了以后,庄非才正式上门问询,陆文君则是把录音笔塞进门缝边,站在屋外打开了蓝牙耳机。
“……我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我都在媒体面前说过了……”
“……你要想清楚,有没有东西遗漏的,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哎呦,我真没啥好说的,就那样,那天老头子说想吃鱼,我就出门给他买,谁知呢,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花盆扔楼下去了……”
“……行,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你先看下这张照片,再看下这张,还有这个……”
“……你、你是谁!?别拿这个来威胁我,我就烂命一条,了不起我自己进去了让老头子自生自灭得了!”
“……你自己抽当然没关系,了不起就关个两年,但是你卖这个东西,这个量,够枪毙两次了……”
“……我烂命一条,死就死!”
“……你儿子呢,不管了吗,当初你老婆就是为了这个跟你离的婚!老子可以不管,儿子你也不想要了是吗!
“……不如这样也行,我就把你吊在屋里,不给你吃,不给你喝,也不让你抽那玩意,时间久了,你自然会说……”
一阵翻到家具的嘈杂声——
“……你放开我!我、我说!”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不想动你家人,但你把我朋友害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啊啊啊啊!好痛,你放开我!我、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跟我说,只要我让他跟老头子一起说几天话,他就给我钱!
“……那天……那天他把我支走,又留下来跟老头子说话……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出事了,阳台的铁枝也被锯断……”
“然后呢?”
“……他让我什么都不要说,他告诉我,没有人会追究这件事的,他们会做得很干净,一切都是意外……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静默了几秒后——
“……这里有几张照片,你只需要指出是谁找上你的……你没有告诉那人是谁,你只是负责把照片指出来而已……”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戴了墨镜跟帽子……我认不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为什么要蒙着我的眼睛,你想做什么……唔唔唔……”
又是一阵挣扎与碰到家具的响动——
这是,房门被打开了,庄非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进来了。
陆文君谨慎的朝屋内看了一眼,见那人已然双手反绑,被捆在客厅的餐椅上,眼睛被蒙上,嘴巴被封住,就连双耳也戴了耳塞。
她这才放心进屋,她示意庄非留在客厅把人看住,自己则是往屋里走——
这间房子虽然破旧,但是格局方方正正,就算是现在市中心的很多房子的格局也未必比这里更好。
这间房子进门就是玄关、依次是客厅、饭厅,饭厅正对着阳台,阳台又宽又大,本来悬空吊挂的植物盆栽现在都被放在地上,正如那个人说的,铁枝有被切断的痕迹,但现在又人为的用胶带绑住,有种欲盖弥彰的搞笑。
陆文君从阳台向下看——这个位置正对着商业街,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她从咖啡馆出来的动线,要是做这个计划的人再大胆一些,直接用枪瞄准她、说不定她真就当场告别了美好的人间。
那么问题来了,计划要杀她的那个人,就算知道她前两天一定会来,也没办法确定她实际上的行动轨迹——那既然这个花盆能精准的砸下来,只能说明对方真的非常了解她、而且对她的动向进行了实时监控,并且还准备了不止一种要杀她的方案。
陆文君心想:我真的何德何能配得上这种高规格的暗杀待遇……
陆文君将阳台的布置拍照留证,她又从阳台往主人房走——这家的主人房显然已经被那个不孝子占了,搞得乌烟瘴气、窗户帘子被拉得死死的,大白天的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她光是在房门外停留,就觉得十分不适。
而后,她又往一旁的小房间走,那小房间更是糟糕,有一股花露水混合着排泄物的异味——房间的地板上,房间的床上,都有液体与排泄物的痕迹。
大概是老人年纪大了,本来就夹不住排泄物;而且,这个老人又患有精神疾病,表达困难加上儿子疏于照料,才把房间弄成这个样子。
最后,陆文君终于在厕所找到了那位老人——
老人身上只穿了一件上衣,下半身则是套着一条开裆裤,他被人用手铐铐在茅坑旁边,脚边放在一个盘子,盘子里用肉泥混着一些冷饭,妖都的天气热,那盘子混合物正散发着阵阵臭味。
他就像动物那样被人锁在厕所,吃臭烘烘的饭,喝水龙头的自来水,便意到了就蹲茅坑,困了就靠着墙睡觉,他还活着的唯一价值,大概就是能给禽兽一样的儿子提供退休金及医保——
没有人问他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渴了,也不会有人为他擦擦脏污的身体,任何有良知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愤怒、不安、悲伤。
陆文君一路走来,边拍照、边取证,她很清楚这次来的目的,因此格外冷静的套上了塑料手套——
她轻声的问道:“老伯伯,老伯伯……”
“……宏宏啊……宏宏啊,爸爸来接你放学……”
陆文君耐心的说道:“宏宏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宏宏啊……你要乖,想吃什么,面包要不要……”
老人捧起盘子里面变质的冷饭,兀自说道。
陆文君又问:“宏宏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