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沉默片刻:“你是谁?”
余沉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但始终很安静,仿佛电话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女人似乎笑了一下:“算了,没关系,反正你跑不掉的。”
余沉渊每天都在脑海里复习这段简短的对话,她强迫自己记住这个声音,记住那女人说话时的语调、语气,甚至是那一瞬即逝的模糊笑声。
她几乎把这个声音刻进了骨髓里。
所以五年前,当林善朝她伸出手,介绍自己的名字时,两个声音第一次在脑海里重合了。
她记得林善当时的眼神,仿佛在说——还记得我吗?
这部旧手机余沉渊一直留着,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有一天亲手抓住林善,因为如果不是她搅局,暮深就不用背负人命,也不用漂泊海外躲藏了十年,更重要的是,林善让她彻底失去了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十年。
可惜直到今天,余沉渊才想明白,那个男人死前为什么说“怎么是你”。那场交易根本就是林善给林儒下的圈套,男人是她安插在新花都的眼线,当时大概是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才对她们痛下杀手。假如没有她们的出现,林善大概也会在搜集证据之后交给警方,也就是说,从更早之前这对叔侄就已经决裂,林善一直在虚与委蛇,但她伪装的太好了,以至于这五年来余沉渊都没有发现破绽。
余沉渊故技重施关了机,既然系统提示对方关机,说明林善也一直留着另一部手机。
她们都心知肚明,她们都在互相等待。
但现在余沉渊却有些迷茫,白天在江工集团,当那个林秘书开口的刹那,又再次唤醒了她脑海里的声音。
是林善故意设了个障眼法,还是当年在电话那头的人其实是这个林秘书?
余沉渊把手机放回抽屉里,就在这时,房门敲响了两下。
余暮深在门外说:“姐,出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睡。”
余沉渊原本想装睡,但门外的人不依不挠:“我知道你没睡,你要不出来,我就进去咯。”
“我马上出来。”余沉渊一边应付,一边把床头两边的束缚带压进床垫下,然后起身拉开门,“你……”
余暮深捧着打包盒站在门口:“再不吃,粉都泡涨了。”
余沉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里的粉,无动于衷。
于是余暮深只好强行把她拖拽到餐桌边,过程中连余光都没有往门里看,像是在向余沉渊表明她一点都不好奇。
余沉渊也懒得戳穿她这点不成熟的小把戏,接过她殷切递来的筷子,若无其事的埋头吃粉。
刚吃两口,余暮深就忍不住开口问:“姐,之前电话里我好像听到了陆姐的声音,后来怎么样了?”
余沉渊对“陆姐”这个称呼似乎有点不习惯,她抬了下眼皮:“没怎么样,她应该没发现。”
余暮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发现了又有什么关系……”
余沉渊停下动作,眼神冰冷的盯着她:“如果被她发现了,我会让你立马滚回台湾。”
余暮深呆愣住:“为……为什么?”
余沉渊放下筷子,双手环胸往后一靠:“不讲明白你就不死心?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在录像带里看到的陆玖书大大咧咧,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不对?但其实她比任何人都珍惜那身警服,也比任何人都相信正义,她对身为警察的职责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有时候她也会失去信心,但不代表她会放弃。吴海刚是个很有眼光的领导,他不会看错人,陆玖书也不会让他失望。所以你想一想,如果被陆玖书知道我们在非法搜集证据,你认为她会怎么做?”
余暮深沉默不语。
余沉渊提醒她:“别忘了,她虽然不认识你但一直知道你的存在,十年前的案子如果重新翻出来,多一个人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没人会相信在二对一的情况下你还是正当防卫。”
余暮深低着头,依然一声不吭。
余沉渊没再说话,起身倒了杯牛奶,温好放在她面前,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静谧的空气里传来啪嗒一声。
又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