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子被砸在了姬慕身旁。
她手臂后的捆绑也被割断开。
“是……采晴吗?”姬慕不顾浑身酸痛,呼吸急促地凑上去摸那女身,摸到了采晴身上熟悉的配饰和衣料质感。
“小姐?您没事吧?”采晴同姬慕一样,被蒙了眼捆住双腿,现下慌张醒来,第一反应是抱住姬慕护着她。
“我还好……”姬慕难得颤抖了声音,“你怎么样了?”
两人互相确认了对方身上完好,并无大碍,都松了一口气。
“咔嚓!”
一道金属落地的脆响就砸在两人身前不远处。
姬慕试探着伸手去摸,竟然摸到一把带鞘的匕首。
那道似男似女的混沌之声说:“给你们二人一个机会,谁先动手杀了对方,我就放谁离开。”
姬慕脊背冰凉,正色道:“阁下此话当真?”
那声音冥冥道:“某可以用心魔起誓。”
“唰!”
姬慕一脸阴沉地拔出了匕首,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远远扔掉匕鞘。
采晴嘴唇干裂,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小姐您……”
采晴意识到匕首在小姐手上。
“没事……”姬慕一手紧紧地握着利刃的手柄,一手搂住采晴的肩膀,又颤抖着嗓音道了一声,“没事的。”
采晴没有反抗,只是绝望地流下了眼泪,浸湿了蒙眼的布巾。
“没事的……没事的……”
整整六个时辰,一主一仆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无水无食,嘴唇干裂,饥肠辘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事的……”
即便已经声音沙哑、口干舌燥,姬慕仍茫然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不知是在安抚采晴,还是在劝解自己。
外头的风雪小了,那修仙者可还在?
那能将她们打晕、又一拳拳捶起光罩防护的猛汉可还在?
只有风雪呼啸作响,破庙之中,不留半个人的呼吸声。
姬慕感受着采晴逐渐微弱的脉搏,不断触摸她身上的温度,聆听她细微的呼吸声。
她那一只手从头到尾都死死攥紧了冰凉的匕首,掌心都没了血色。
直到最后一刻,天人交战之中,姬慕强吸一口气道:“是时候了。”
“嗏!”
削铁如泥的匕首割断了蒙住两人双眼的布巾,斩断了她们脚腕上的粗麻绳,发出一声裂帛的脆响。
姬慕握着匕首喘粗气,眼球里充斥满血丝,黑洞洞的破庙里,环视一圈无半个人影。
她咬紧了牙关,一把扯着半死不活的采晴向外冲去,手臂不断挥舞着匕首,却没有撞上半道阵法屏障。
果然没有阵法!
先前姬慕将匕首的鞘往力所能及的最远处扔,只能听到匕鞘落地,却没听其撞上什么困人的屏障。
还有心魔誓约也是,那修士说是以心魔作保,姬慕又没亲眼看见她的灵光,怕不也是弄虚作假骗人的?
上当了,那修仙者根本不想困住她们!
六个时辰已过,外面已是黑夜。
飞雪轻缓了,外头的马身上盖了防寒草毯,居然还在停留原地。
顾不得警惕了,姬慕僵着半边身子,硬是将采晴拖上车板,掀开车帘,一股融融的暖意从里面传来。
姬慕定睛朝车厢里一看,有棉被、吃食、装满热水暖壶和点了银丝碳暖炉,霎时间目眦欲裂。
想来是那位修仙者故意留给她们的。
“耍我……”
姬慕狠狠一咬牙,将冻晕的采晴裹进棉被里,随即撑着身体坐上车板,顶着寒风就是一甩马鞭。
“驾!”
回宫!
倒了天大的血霉了!究竟是谁闲着没事这么害她?这个仇她姬慕记下了。
·
那几个多余的乞丐目击过戎貅的容貌,杜长柔将他们顺手带回了公府,自有暗房的人会负责封口,顺便给他们一个谋生之所。
回到了国公府,戎貅担忧地说:“妻主,那心魔……”
杜长柔无所谓道:“她们是自己逃了的,我既没故意放跑过谁,又何必在意这个?”
立心魔起誓是得要修仙者的心头血的,杜长柔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声,又不在意反不反悔。
戎貅犹豫道:“奴只是很惊讶……您居然放过了她。”
“我也很惊讶,姬慕她……居然没有杀掉那侍女,换自己逃脱。”杜长柔淡淡饮了一口茶说。
戎貅思量道:“或许那侍女与她感情颇深。”
“恐怕是这样没错,”杜长柔沉思道,“都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倘若得了太多超出自己心境的好东西,便容易丧失人性,不再像曾经那样怀有良知……”
细一想来,「一周目」的采晴可是好生生地活到了八十岁,度过了个平安富足的晚年。
可见姬慕即使杀人无数,也依然对采晴怀有着一丝善意。
那个弑母虐女、撒谎成性的女人也会为了护谁而留有一丝余地吗?
还是说她只是因为得到了不应得的魔修功法,贪念丛生,所以才逐渐泯灭了人性的?
戎貅点头道:“此番您夺走了她那诡异的功法,七殿下便没有能力再胡作非为了。”
姬慕是天生的废灵根,灵根有和没有一个样,想要靠她自己引气入体,简直难如登天。
逆天改命?哪有这般容易。
杜长柔也是在「一周目」死得不能再死的时候,才明白了阴差阳错之下的人力所之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