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识别药草的经验。
陈寡妇不是不识货的人,见到李倾诚心诚意而来,想把此物交付,于是抱着胸别扭地冷哼了一声。
陈家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人回到家去取了两锭银子来,塞进了李倾手中。
那陈家兄长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玩意儿金贵,你要还钱也值不了这么多。”
另一位陈家弟弟说:“看在你大老远进山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再来招惹我姐姐。”
李倾握着掌心的银两,憨憨地笑了笑说:“放心,我已经认了妻主,今后便跟随妻主一道而活了。”
陈家兄弟惊讶地打量了一阵他,又情不自禁的将实现投向了男人身后。
远处,低矮的山坡上,有一丛青葱翠绿的竹林。
竹林正前方,一位神色淡然的飒气青衣女子正傲然独立,等待着李倾。
“这便是你从河边捡来的……”热心的陈家兄长脸色颇为复杂,他小声凑到李倾身旁嘀咕道,“别那么快就被人骗去了头次,不如先到县里边儿府衙外瞧瞧贴画,万一是什么通缉犯之类的。”
李倾笑道:“放心吧陈兄,我信她是个良人,再说了,通缉犯可不会这么处处顺着我的意的。”
这些天,自打从杜绝醒来,李倾给她啥她便吃啥,从村里借来农妇的粗布衣她也肯穿,要她陪自己一起钻林子挖山参,她便去,才提了一句要做她的侧夫,她便允了。
杜绝这人虽看上去冷冰冰的,实则心软又好说话。
如果不是为了修炼阴阳法诀,要诱骗她与自己交|欢——李倾,不,是夺舍前的姬慕,说不定会与她成为至交好友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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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了陈寡妇的债,李倾提议去县城里再找大夫给杜绝看看,杜绝细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回到院落,两人稍微小憩了一番,便重新上路。
李倾所居住的村叫谷里村,顾名思义,村子坐落在太行下大莽山的一个山谷里,此村落又隶属于开安县。
开安县的县令爷曾经是个富商,这官便是他买来养老的。
近年西北大旱,地龙翻身,开安县毫不意外也遭了灾,县太爷自掏腰包救了些百姓,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街上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郎中馆人满为患。
“倾儿呐,你可算来了,”医馆旁收药的师傅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和蔼老婆,只见她抓住李倾的手,“上月要你采的药,你可带来了?”
这里满堂都是等药救病的人,李倾善意地笑了笑,正欲放下背篓,就见杜绝不着痕迹地挡开了那阿婆碰他的手。
杜绝上前一步,替他答道:“该采的都采了晒干了,您看看还缺点什么。”
收药的阿婆抬头,仔细打了杜绝一眼,见此女子谈吐文雅,举止从容坦然,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不像乡野农妇。
阿婆笑道:“倾儿呀,这位是……”
李倾将草药递交给了阿婆家的童子,回头来听她问,便笑了笑说:“她是我的妻主,再过几日我便与她成亲。”
那收药的婆子讶异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开:“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这般牟定了心意,我老太婆回家可怎么向那几个女侄交代?”
李倾莞尔一笑。
杜绝听他唤妻主,当堂没否认,只下来随口问了问他。
李倾笑道:“阿绝这般吃醋,连那阿婆来拉一拉我都要着了,还不许我唤一声妻?”
杜绝皱了皱眉,对“妻主”这两字莫名有些熟悉,隐约想起似乎还有一人曾这般唤过她。
杜绝脱口而出道:“古往今来,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君才可称妻……”
话说一半,杜绝愣住了。
李倾的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男人哭起来并不招摇,只平日里那一双笑意盈盈地的眼睛突然变得湿漉漉的。
他也不抽噎,就静悄悄地在那掉金豆,像观音座下童子偷了几滴甘露藏在眼珠。
委屈地垂下脑袋,李倾贴过来靠着她,小声道:“我自幼没了娘亲,村子里的丫头都欺我弱小,在田里干活就抢我的锄头,到河边洗澡就偷我的衣裳,每次都得逼得我苦苦哀求她们才肯还回来……”
杜绝皱眉,缓了缓道:“她们逗你呢。”
“就连那阿婆的侄女也是,”李倾难过道,“每回我来县城,她们都拦着我,硬要抱走我的药筐,里面有一个最坏的,非得要我让她亲一口才肯作罢。”
杜绝道:“那人现在在哪?告诉我她是谁?”
“……还好最后阿婆赶过来,才保住我没有被她们戏弄。”李倾道。
杜绝挑眉道:“所以你才到处说你有妻主?”
李倾道:“我只是一个人孤苦无依怕了,实在想炫耀一番,好让她们知道我已经有主了。”
男人哭起来可怜极了,见杜绝无动于衷,李倾又握了握她的手。
他用真挚而期盼的眼神望着她:“左右我们这种地方偏僻,也无人认识你,至少在盛国公府来人寻你之前,便让让我,由着我过一过嘴瘾,好不好嘛?”
话到后半截听起来俨然像撒娇了,杜绝盯着李倾和善的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软软的。
“罢了,”杜绝淡淡道,“便随你吧。”
李倾那样笃定她出身名门,还向她索求名分,杜绝未曾辩驳也没否认,实则只是心想——
说不定她在盛国公府也只是个偏房的小人物,空有个证明身份的名牌,别说正君侧夫,怕连要讨个男人暖被窝都挺费劲。
如此一来,万一她真是一穷二白,这李倾俊俏又会来事儿的,说不定还能替她理理家。
如此一来,好看又贤惠的便宜,还是得趁早睡到手再说。
当天,杜绝陪李倾在县城里随意逛了逛,两人便回了谷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