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呢?是否也同他一般。
我胸中挣扎不休,双手暗暗攥紧,面上还撑作自若,“我们今日盟约联手,便是一心……”
他眸中精光闪过,似看穿我心绪,旋即垂眸,出声将我打断,“木已成舟,还望妖尊莫要顾忌小情。”
我噎了噎,轻笑道:“魔君说的是。”
而后他又说起自个的筹谋,说是近来安宁陨落,九重天大乱,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魔族上下随时都可听他号令攻上九重天,眼下就看我这方想何时动手。
我瞧着他越说越来劲的模样,心头也是被惹得一震。
兴许是他这些年来修炼的实在好,摄人的魔气实在深厚,将我这心魔杂念全给勾了出来。
我脑中不停的闪过那副玄冰棺中的离重,与九重天上亲眼目睹的那场血海大婚。
漫天的凤凰花似就在这殿中飘飞。
一袭金线云纹的红裙,逐渐在花海中盛放,又凋零。
还有那日云上,堂堂的玉泉神剑,一剑又一剑的刺穿同族胸膛,一剑剑的锥刺我心。
天帝不近人情心狠如此,既然连他这普渡众生的神仙都断情绝爱到了这番地步。
这天下毁了便毁了,我又何必再顾忌天下人死活。
只要这妖族好生活着足矣。我沉声道:“随魔君心意。”
浮罗一顿,唇边笑意深长,颔首道:“那便定在后日吧。”
入了夜,我又让莫离将族中的妖兵全叫起来操练了一番。见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全然不同往常的精神头。
我心下生疑,遂问起身侧莫离,“今日这是怎的…魔怔了?”
莫离愣了愣,随我目光一道瞧过去,领会我话里意思后,大咧咧的笑道:“尊上你有所不知,自从你那日晕倒,大长老就成日拉着咱们操练,他说,待你醒来,定是会为了先妖尊与九重天打个不死不休。”
我怔住。
头顶上的月华如水,这方脚下照的柔柔生光,映在每个妖兵的眉眼侧颜。
莫离说:“当年九重天夺了无情,这军中上下早就不服,只是奈何先妖尊的脾性,便无人论起这事,是非黑白谁都见得清楚,先妖尊为妖族不战是对,尊上为先妖尊而战亦是对。”
我稍侧首,眼角登时就落下泪来。
所幸灯火绰绰,无人见清。
身边声音含笑,又道:“再则我们妖族自古就没生过什么乱子,大家早就憋的不耐,是以这才卯足了劲头。”
我这才深刻明白那日枕白魔怔说的话。
这一生,从未做过我想做之事……
站在这高处实在寒人得紧,进退为难,早晚得被这世道逼疯,为己或为人,皆是无错。
至夜深,我让莫离带兵回去休整。我自个站在练兵场中许久,化出那把松华赠予我的灵剑,信手起剑挥动,白光剑气将这方圆内的树丛撼动。
枝叶扑扑簌簌不迭作响。
一道道光芒炽烈如虹,我就在这处不停的舞剑,直到失了力气,我又以法术御剑,将那些个无辜老木的枝叶全给砍了下来。
少时每次被逼着练剑,我皆是如此作为,后来我在人间将这剑法全传给了怀安。
也不知道他今日,是否有练到家。
天光破晓,我脱力倒下,安心合上了眼。
神识恍惚间,忽听见有人唤我,“青青…”
那声音耳熟的紧,又跟天外飞来似的飘渺,想来是梦。
近来总是做梦,做的我不耐,我便强自又睁了眼。眼前模模糊糊,跟笼着一层浓雾似的。
一红衣的人影就在其中。
山中的妖风刮过,来人一身的刺鼻血味扑面,往我这身上钻。
又因周遭寂静,我甚至能依稀听见那一滴滴血落的水滴声。
我平生阅鬼无数,什么惨死的恶鬼厉鬼未见过。是以也没打算动弹,不等见清面目,蹙眉的不悦道:“哪里来的野鬼?”
也不知什么个缘由,这人登时跪倒在我跟前。
我惊了一惊,一张脸在我眸中放大。
这才见清面目。
不过一瞬,他身子一歪,就这么直直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我只觉自个的五脏六腑都在发颤,忙是起身,双手摇晃着他身子,手中湿润一片,仓皇道:“枕白?!”
他安然合着眼,半分无动于衷。
我后知后觉的注意到手心里的鲜红。
这哪是什么红衣……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面上失色,气息微弱如丝。
我左右看了眼,正欲叫人。莫离恰好从远处赶来,扯着嗓子唤道:“尊上!九重天出事了!”
落地后,目光打量我二人一眼,估摸着也被这场面给吓的不轻,吞吞吐吐的说道:“枕白上神取了无情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