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解瞧着我,口中仍是答,“我一向对这些事没甚兴致。”
“九万年,都在那诛神台之上,受尽了九重天上的眼色,就算他们见之退避三舍唯恐惹祸上身,可也免不了说几句闲话吧。”
我自觉失态,垂下眼敛了敛衣袖。
再抬眼时,我同他目光相对,他笑意渐失,眸中难得生起一番正经坦荡,缓缓说道:“我虽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我这生,绝不会与你为敌,你大可放心。”
“现学现卖的本事不错。”我笑了笑,随手挑了把灵气强盛的长剑拿起,边说:“我不能说…再则说了你也不会全信。”
“我信。”
就这么短短二字,扎的我胸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动人情话实在好听,却不一定长久,但这刻,我险些就快被他骗了过去。
大概是因他经历的一切种种,冷眼或不屑,我再明白不过。
“有时候,我觉着我们是一类人,只是你锦衣玉食贵为殿下,比我稍好了一些。”
说罢,我弯身捡起长剑,利索的封入剑鞘,“这把剑,我要了。”
我正欲转身潇洒离去,他一把拽住我,欲言又止的说道:“青青…”
憋了半天,也没吭出下文,我便催促道:“有话就说,磨磨蹭蹭的哪像个龙子?”
“我喜欢你。”他顿了顿,又启口,嘴里跟那滔天洪水似的,一浪接一浪的向我打来,誓要将我给拍晕了不可。
“我自小就被人看不起,天赋才能皆是平平无奇,被人背里数落,哪儿还有什么殿下之名,我不过只是承了这份神力身份罢了,所以不论你的身份如何,我都不在意,只想同你永生在一起。”
句句肺腑,情真意切,这下倒是换我失了言语。
僵持半晌,我凝神冷下脸,无情拂开他的手,“我对你并无男女情意,再则就算我对你有情,你我殊途,断不会结出什么好果来。”
“我不在乎的。”
我冷笑道:“你不在乎你的命,可我在乎我的命。”
然我径自的走到门外,侧头扫过一眼,他还在原地瞧着我。
“谢了。”我收回眼,高举起剑向他挥了挥手。
自那日过后,我一度天真以为他便不会再来纠缠寻我,就此恩断义绝,打消了他的妄念。
可又是三日,他照常来寻了我。
面上无异语调平平,仍是同往日一般,他缓步走到我跟前,轻笑道:“青青,我今儿想喝酒。”
我无奈轻叹一声,见他这番装疯卖傻的德行,也不好拂了他的面,狐疑瞪他两眼,边道:“走吧。”
松华环视四周一圈,挑上了白翠山的山头。那山头上正好见的清东海景象,还有东海之上的九重天。
我嫌弃地上太寒碜,赶忙唤来紫虎当个软乎的肉垫。
我半途喝的迷糊,瘫倒在他的手边上,遥望着天上星辰,仿若能瞧见九重天上恢弘的宫殿楼宇。
我傻笑道:“你上回送我得那把灵剑还挺好用,好用得…我快忘了那把无情剑原是长成了何般模样。”
他眉眼低垂,颇是轻松的调笑道:“别人都是睹物思人,你可倒好睹物思物。”
“想再瞧上一眼罢了。”
我到底是没忆起来当日是怎么稀里糊涂的昏睡了过去,总之醒来就四仰八叉的睡在自个的屋里,莫不是离重处处取笑我昨日的醉酒傻样,我定以为昨日是做了场梦。
这梦原是不错,良辰美景美男好酒一晌贪欢,可待醒来不久,一切就破碎了个干净。
我刚走出殿门,莫离急急从远处跑上殿前,扑在我脚边上,说:“大人不好了,二殿下他去九重天上取了…取了…”
我不急不忙的扶起他,边问:“取什么了?”
“取了…无情剑!”
我只觉脑中一白,摇摇欲坠。
莫离反手就握住我的手腕,堪堪稳住了我的脚跟。我定了定神,幡然忆起了他昨夜接的那句话——那我明日就取来给你瞧瞧。
梦里的那番话显然是我的酒后真言,但纵然话里再真,待醒来我也便忘得干净,浑浑噩噩得一日复一日。
我飞身欲赶去九重天将他拦住,可刚临到东海,便遇上了他,如枯叶般从九重天上缓缓坠下。
我顿了一顿,赶忙跃身接住他。
他眸光迷离涣散,手中却仍捧着那通体银白的无情剑,在无封印困束之后漫天的浑浊妖气四散乱窜,在白茫的烟云中一团紫气升腾,很是扎眼。
待落到地上,我将无情剑从他手里抢过放到一旁,红着眼怒斥道:“你是不是疯了?”
他瞧着我,费劲的扯着嘴角,笑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咬了咬牙,好一阵哭笑不得。
这事说到底都是我的过错,思及此我原先胸中烧灼的怒火就这般被他轻飘飘灭了下去。
一滴泪顿时就蓄势滑下,落到我手上。
“谢了。”
纵有千言万语想要道出,可话到了嘴边上,却只剩下了这一句。
也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天上的一杆子精兵天将就赶了过来。
我冲他笑,“松华,回去吧。”
九重天方可救他的命。
被无情剑的妖煞邪气所伤,就算是妖族也无良药可医,总归还是要去九重天寻他的亲戚。
说罢他们就要将他和无情剑一并带回,许是看出我的身份,正犹疑着该如何处置我这厮。
我便出声,干脆帮他们解困,“这事都是我指使二殿下所为,所以青姬自该同仙家们一道回去由天帝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