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天道在上 春光野 3087 字 2024-02-24

见他那副清高不沾烟火气的模样,我反倒起了强人所难的兴致,剥了颗瓜子,说:“上神,你且抬头瞧瞧我。”

枕白一抬头,我便把剥好的瓜子递到他嘴边上,说:“见我这般诚意,上神岂有不给青姬面子的道理?”

他低着眼皮扫过一眼,再直勾勾的瞧着我,眼神同他瞧那副画似的,眼波流转十分撩人,我心下不解,倒也没多问,只说:“上神是想用眼珠子把我给剜了吗?”

说罢他也不再瞧我,神色默然,将我手里的瓜子给吃了下去。

枕白点点头,喃喃低语着,“还是那个味。”

我愣了愣,未曾想他还吃过这些个新鲜玩意,顿又失了趣味,自顾自的闷头嗑瓜子。

干巴巴的嗑着实在有些无味,我又忍不住出声,“想必上神也会作画吧?可有给自个心仪的女子作过丹青,也让我欣赏一下芳容呗。”

“有,可那画也不在我手里。”

我顿来了兴致,“你可就没再自个作一副留着?”

他淡淡笑,“没机会了。”

我忖度着这话接下去定是一惨绝人寰的故事,也没再纠缠下去,转而安慰他道:“以前倒也有个人送过我一副画,可那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枕白仍是对着那些文册,边答:“那你怎不去寻?”

我不觉好笑,“寻?寻到又能如何,还不如让他怨我,我心里倒还舒坦些。”

“为何?”

我胸中颇有些沉重,但也习惯作得一副坦然,遂磕着瓜子笑道:“上神也是明眼人,自是知道我们亦有一条不与凡人通婚的规矩,既然不得善终,不如相忘于江湖,他怨我也好忘了我也罢,只要他快活,怎么都好。”

我未看他,却也能察觉到他瞧着我的燎人目光。兴许是大家都算得上是同命人,我这番老实话也戳到了他的心窝子,只是他年岁未及到我这般境界,看这些红尘烟火事,没得我通透三分,才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扫他一眼,瞧他眸中摇动,欲出又止,微微笑道:“上神有何高见啊?”

枕白摇头,唇边却失了笑,那笑淡如云烟过去,“青姬姑娘说的极是。”

这苦闷的话头告落,今日的闲话又说的太多,我再没了闲聊的心思,将瓜子皮和画卷收拾妥善,闷声倒上了床榻。

大抵是前些日子睡得太久,我近来总是睡得不太好,盯着头顶上的白帘怔怔发着愣,没半分睡意可言。

闭上眼时,竟还落下滴泪花来。

枕白自半夜才躺上床榻,与我隔着些距离,我背对着他,沉声问道:“上神,我可否请教你一件事?”

他应了一声,“青姬姑娘请说。”

“若是一凡人死后未下地府,那他会去哪儿?”

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我从始至终未曾向谁问过这话,更未曾暗地里琢磨过其中缘由,但今日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性,惦记起了这件事。

枕白默了会儿,便说:“纵然是下地狱也是要走上黄泉路的,所以,他兴许不是个凡人吧。“

我这榆木脑袋终是被他点醒。对啊,他兴许根本就不是个凡人。

可他若不是个凡人,至今也未曾再出现,想必应是将我忘了,或是从未动过心,人间一趟不过是场小小劫难,如今指不定在哪处逍遥快活。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两两相忘,皆大欢喜。

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释然笑道:“多谢上神了。”

身旁半天没传来回应,我以为他是睡了过去,正欲合眼,却听见他道:“青姬姑娘不必客气,谁叫我缠你缠的紧呢?”

我几欲找个缝钻进去。心下懊恼着自个实在太过大意,竟忘了枕白还有两分神力在身,能将方圆里的动静探个明白。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嘿嘿傻笑了两声圆场,“我那自是一通胡说八道,上神心胸宽广,想必不会同我一小妖计较这些。”

“那青姬姑娘断断是高抬于我,”说着边凑到我身后,一呼一吸间,温润的气息全喷洒在我耳侧,再溜进了我的心窝子里作祟,“我这人心眼实在小如毫毛。”

我心口一阵哆嗦,连带着唇齿也在打架,结巴道:“那那那也不妨事,我明日就去同安宁公主澄清此事,说是我恬不知耻的纠缠上神…上神都是瞧着我可怜…这才收留我,我今日那都是说的胡话。”

他笑,“说出去的话焉有收回的道理?”

我强自狡辩道:“不不,我们妖族民风开放,不甚讲究这些规矩礼数。”

枕白笑得更厉害,但这笑来去匆匆,我正松了口气,觉着他应是不会再同我纠缠。

枕白又开了口,语调十分正经,“青姬姑娘,我也有一事想问。”

“上神请讲。”

“若是这世间能够重来,青姬姑娘还会想要从头来过吗?”

我这刚舒坦了片刻,他便又同我出些难题,但为了显得我得悔改诚意,我认真得琢磨了一回天,答道:“不会了吧,既然总归是一场孽缘,总归是错,何苦还要去再错一场?”

说罢,身旁再无回应。

沉闷到令我心头一紧,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我忙不迭的说道:“上神也不必听信于我的片面之词,我觉着感情这事,还得看当时的处境心思,毕竟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想做的事若是能做,那便去做,随自己的心意就好。”

我等了半天,他终是未答话,兴许是睡了过去。

自与安宁公主相见之后,枕白每日进宫上朝处理礼部事务,一日没几时在府中逗留。

我在府中那是个妙不可言,日日与玉尧出府上街凑大小的热闹,夜里去礼亲王府同安宁相会,顺带探望下先前那成日不见人影的主子离重。

安宁私下师傅师傅的唤我,叫的我十分飘飘然,是以我在离重那处也跟着又拔高了好些地位辈分。

一日我微扬着下巴,同他打趣道:“你若是跟安宁好上,是不是按理也该唤我一声师傅?”

他笑而不语,然一巴掌给我呼出了亲王府。

再后来几日,我在都城中玩的无趣,便同玉尧磕着宫中的八卦,总之这府中上下将我好吃好喝的供着,我这“夫人”需做的不过是偶尔同枕白去拜访宫中的官员便可。

但再好的日子过久了,也终是无趣,我正这么想着,就来了些新鲜事。

我今日在府中悠然的磕着瓜子饮茶,忽察觉到一股子妖怪气息,就见玉尧忙从外面快步走来,说道:“夫人,外面有一女子说是您的朋友。”

我顿了顿,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俄而,一翩然女子走进堂中,向我颔首行礼道:“玄月见过大人。”

她面上掩着白纱,一双桃花眼甚是扎眼,待玉尧合上门,我同她笑道:“你怎来了?”

见屋里没了外人,忙低声道:“大人,尊上今日应是需同礼亲王外出,需要派人跟过去吗?”

我坐回茶台,慢条斯理的给她斟茶,边说:“何事外出?”

玄月同我一道坐下,面色颇有些凝重,“想来是亲王欲有所行动了。”

我心下有些吃惊,“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