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晕过去过后,九重天的神仙便赶来了,将凶兽捉拿,但从中逃了饕餮,因而只捉回了三只,饕餮的下落还待追查。
地府城中被搅的一塌糊涂,我被混沌之气伤了些经脉,无性命之忧,修养几天便可恢复,阎王腾不开人手伺候我老人家,是以把我推脱给了枕白。
由他亲自伺候了我两日,好在我一直昏睡不醒,倒也没劳烦他几分。
不过我这会儿醒转,境况也就大不同了。
神仙的便宜不占,岂不是傻子?
我身子斜倚着床榻,跟他大眼瞪小眼没一会,我开口哀嚎道:“上神,我想吃糖葫芦。”
枕白颇茫然的又盯了我一阵,默不作声的起身,离开了厢房。
我正对着窗口,透过缝隙瞧见外面亮堂的天色和呼呼吹进房里的寒风良久,直望眼欲穿时,门被推开,他才拿着三串糖葫芦回来。
我觉着他定是心怀怨恨,意欲将我撑死。
可无论枕白拿了多少糖葫芦,他丝毫没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气质,仍是那么的正人君子,与我这接地气的吃食一对比,显得很是突兀。
我掩嘴轻笑两声,待他走到我跟前,我敛起几分笑意,委屈道:“上神莫要怪罪,我这回睡得太久,身子发软没劲。”
枕白一怔,而后唇边的弧度有些长,似有几分哭笑不得,点头道:“不劳烦青姬姑娘动手。”
他矮身坐到床沿,将糖葫芦串递到我嘴边。
我抱胸坐的端直,凑过去吧唧就是一口,在嘴里嚼的人嘎嘣嘎嘣的脆响。
待我觉着嘴里甜的发腻,我扯下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上,说:“上神也尝尝。”
他皱着眉,神情甚是凝重,上下扫视着我和那颗糖葫芦,不忍下嘴。
得,嫌弃就更得要塞进去才行。
我添油加醋,“都说九重天的神仙重情重义,要是…上神不吃我这个救命恩人的山楂葫芦,我就…太伤心了。”
我胸中一席肺腑之言还未托出,他便张嘴吃下了我这颗看似有毒的红果,途中碰到了我的指尖,我登时被天雷劈中了似的,浑身痒的发麻。
这天雷的梦魇实在不同于平常,扰的我至今还心神大乱。
所幸我活得久,心性元神尚且牢固,我绷着面皮不动如山,瞧着他生生咽下去,一脸的五味杂陈,我笑问:“好吃吗?”
他憋了半天,只道:“太腻。”
我掩嘴笑了两声,拿过他手里的糖葫芦,又喂到他嘴边,说;“浪费可耻。”
何况花的还是姑奶奶我的钱。
他吃一个我喂一个,喂着喂着,他神色竟逐渐缓和下来,唇边噙着笑,跟乐在其中似的,我便皱起了眉头。
失了乐趣,我拉下脸,冷声问道:“上神觉着好吃了?”
枕白咽下去,轻点头,“还不错。”
他吃相文雅,边吃边直勾勾盯着我,漆黑眸子里幽深难测,我被他瞧的脊梁骨发毛,手也没来由的一抖,糖葫芦险些就失手掉了下去。
所幸在还未掉下去之前,他先一步把我手里的糖葫芦整颗吃了下去。
腮帮子一时鼓得老大,美神仙的形象顿毁了半截。
我笑弯了腰,又生起了兴致,将剩下的糖葫芦尽数喂进他嘴里,待最后一颗咽下肚,我才罢休。
人间的时辰实在短暂,我与他闹腾着说闲话一转眼就到了入夜,我问:“上神怎都不出门的?”
我一直赖在床榻没挪动半分,吃喝玩乐全吩咐着他伺候,眼下枕白才总算得闲坐在圆桌前歇着喝茶,应道:“青姬姑娘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我噎住,再瞧着他和离重几分相似的神态眉眼,我顿失了跟他掰扯下去的念头。
斗不过,不如不斗。
我闭上眼假寐,冷冷应道:“上神说的极是。”
枕白无声了好一阵,待我都快要真睡过去时,忽地开口道:“青姬姑娘会下棋吗?”
我闻之,身子都僵直了片刻,避之不及的摇头道:“琴棋书画,上神可哪样都别拽上我。”
“我教你?”
我笑道:“不必劳烦上神费心。”
“不劳烦。”
我皱了眉,认定他是拐着弯的折腾我,还治我身。
可眼下这孤男寡女的艰难处境,合着我病弱的老身子骨,着实是让我无处可逃。我无奈的睁开眼,干笑,“那真是,劳烦上神了。”
我不得已的下床,坐到屋里的圆桌前与他切磋起棋艺。
当然,说切磋全然是高看了我自个,他同我讲了基本的要领,便将我踩在脚跟底下,左踩右踩个不停。
我按耐着欢腾的青筋,一直陪着笑脸的下棋。
都说下棋这事,棋逢对手才有乐趣,可眼前的神仙不到一炷香时辰赢了我三盘棋,却仍乐此不疲的折腾我。
一局复一局,简直望不到头。
又是一局惨败,我委实再坚持不下去,哭笑不得的开口:“上神,我觉着…咱们不如换个高雅情趣吧?”
枕白支着下颌,抬起眼皮瞧我,眸光灼灼,问道:“何种情趣?”
我愣住。夜里的月光偷摸越过窗棂一路爬到我脚跟,再蔓延到我的心口,凉的那是个通透。
奈何我此刻灵台却有些毛病,我抿嘴笑道:“上神觉着呢?”
相对良久,他眼里的波光转了又转,最后垂下些眼,总算是落定,“喝花酒?”
我欣慰的点点头。
“再来个刺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