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天道在上 春光野 2721 字 2024-02-24

“我?我除了你帮你盯着枕白,能有什么鬼用处。”

“足够了。”他垂眼饮茶,漫不经心的应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没好气的瞪他,转身欲走,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问起科举结束的时辰。

离开府邸,安心去市集里游逛了好一阵,东挑西拣着糕点零嘴,最后驻足在我从未逗留过的首饰商贩。

目光紧锁在一对银手镯。

上面挂着两个小铃铛,朴素无华,在一众精巧的首饰前毫不起眼。

因要在人间待上一阵,离重给了我许多银两,我十分大气的说道:“这个手镯,我要两个。”

老板喜笑颜开的夸赞我眼光独到,手镯是上好的银料,模样虽素净了些,但却十分搭称我高洁清雅的气度。

说到这儿,我低下眼皮瞥了眼手中一大堆不文雅的吃食,和半截白纱下见不清的面目。我腾出一只手接过首饰,不由笑道:“老板明鉴。”

这睁眼说瞎话的境界,委实与我不相上下。

说罢,再一边吃着瓜果,步子悠闲回到礼部门外,大门紧闭,四周唯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隐约作响。

人间的科举规矩繁复,离重说估摸得连考四日之时,我差点欢喜到直想跳上屋檐,与他对酒当歌喝大酒豪饮三百回。

无奈我深知离重抽不开身,便才将这念头打消。

只得转回阎王殿拉上分别不久的阎王,再续之前未尽兴的酒缘。

他那时正在城中巡查,半途被我拉回了殿中,一道下到地窑子里,挑上了几壶好酒,直到我双手腾不开空,才满意的飞上屋檐席地而坐。

我个个挑的是上好的梅花酿,他见得肉痛,蹙眉道:“你今日是要作什么怪?你眼下不该是跟枕白上神一道在人间吗?”

我斟满酒杯,笑道:“他去考科举了。”

他口中颇不满的嘀咕着,“…你怎的不去做书童呢?”

我哼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饮尽一杯酒,才道:“若是有这个机会,倒也不是不可。”

阎王斜眼恶狠狠剜我,我啧啧咂舌,边笑道:“只可惜……天不遂你愿。”

所幸科举规矩严厉,容不得外人入内,不然真要我这不思进取的老妖婆伴在神仙侧,作个四天三夜的研墨书童可还了得?

他叹息一声,而后端起酒杯,随我同喝一杯,正色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罢。”

他瞪我,“你说得倒轻巧,人间如何小,何况他们都还在一处,怎可能不遇上?”

我漫不经心的笑道:“我把枕白栓起来。”

“…”

阎王面色难看,一连灌了好几杯。待酒咽下肚,似壮着胆子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摇晃着酒杯,酒面汹涌波涛,上面倒映的一张美艳容貌曲折破碎。闻言我微挑起眉,笑道:“你且看着就行。”

“总之你若是想跟枕白上神来硬的铁定是行不通。”

我哭笑不得,“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我岂敢跟九重天的司战神来硬的?”

“…那你是打算如何?”

“学你。”

这顿酒缘直续到傍晚酉时,阎王生怕我将他地窑子里的好酒喝掉大半,便把自己先给灌的大醉,作得掩耳盗铃的效果。

我便也不辜负他的美意,叫阴差把他扶回房中,自个又钻进地窑子里顺了两壶酒。

原本忖度着回去独吞了美酒,无奈出了地府,我胸中又是一紧,挣扎了一会,扭头去了人间。

礼部依旧是如常安宁,再无半分声响。我站定半刻,循着气息转入其中一间厢房门外。

不多时,清雅卓绝的美神仙推开门,目光相对,他眉眼间浮起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轻声道:“进来吧。”

我颔了颔首,从容走进屋内。

考生一人一隔间,其中简陋朴素,唯有一张书案与床榻。我覥着脸坐到木凳,扬手抖了抖衣摆,翘起腿,俨然一副倨傲的神态。

而后将其中一青花的酒壶放在案台,话里也耐不住玩味,“就当是回礼了。”

他笑笑,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我上下一回,不答反问,“青姬姑娘身上似有铃铛的声响?”

“噢…”

我这才惊醒,摸出怀中的两只手镯,递给他一只,说:“小小心意,还望上神喜欢。”

虽不指望他会戴上这般姑娘家的玩意儿,不过但凡他能把手镯收下,我便也能将他牢牢的“拴”在身边。

无机可趁。

阎王喝大时说起,司命星君大早下地府寻他,因天帝多疑又好面子,担心枕白在人间半路罢工逃了,下凡前封了他八成的神力,余下了只够他遇事跑路的程度,如今世道不太平,司命便拜托他多多留意些上神。

一夕之间,堂堂的枕白上神如同是被贬谪为了凡人似的。

是以我面对着作为后生小辈的枕白,委实再做不出十分恭敬的仪态,甚至还颇幸灾乐祸的说道:“上神不收下,可就太不给青姬面子了。”

他接过,侧身半倚着书案,却眼瞧着我手里的相同银镯,若有所思的问道:“青姬姑娘也戴吗?”

“当然。”我不暇思索的点头。

说罢就爽快的套上手镯,冲他莞尔一笑,“再则,我本来也是这般打算的。”

不过是跟枕白一同拷上追踪咒罢了,为了两族和平大业,任何小小的牺牲奉献,本前辈都可以欣然接受。

他抬眼,将我一脸的讨好巧笑尽收眼中,面上笑意更深更浓,好似被我逗笑。

可声音里仍是淡淡,听不出喜怒,“多谢青姬姑娘了。”

他眉眼生的极好,深邃俊逸,似又不染纤尘,活脱脱画里神仙的模子。此时一双眼直勾勾的瞧着我,似有不明意味的眸光流转,生生映出我稍显木讷的神色。

我晃了神。

大抵是天边的月光大亮,无端笼起了一室的旖旎暧昧,再合着他的天人美色,终归是有些把持不住。

“上神言重了。”我顿了一顿,肆意笑道:“今后人间,还望上神多多包涵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