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华。”我不忍瞧着他这般，更不愿他为此再纠缠下去，便叫枕白扶我起身，我一人缓步走到他身旁，伸出手，笑道：“给我吧。”

这药原本就是为我做的。只是一而再再而三，未来得及用上。

不过天道轮回，兜兜转转，总归还是又落到我手里。

他怔怔瞧着我，眸中痛切，“青青…”

“给我。”

他迟疑再三，一双手来来回回的停顿数次，终是从取出那药瓶，交予我手中。

待我稳稳握住药瓶。天帝紧跟着一个眼色而来，松华便被天兵们强自带出殿外，送回了东海。

三人身影转瞬而逝。

这一回，到底不是生死离别。

我仅瞧了一眼，便收回，后脚地府的人赶到，将那一碗冒着热气的孟婆汤递到我手中。

一切都已经准备周全。

就连这药丸恐有剧毒的危险，也因先前松华怕我有个不测，而从太上星君那处讨上了一味解百毒的灵丹来。

而今眼目下只待我自个饮下，这些时日的恩怨纠葛，便一道消散干净。我本也想将这药喝的潇洒些，可奈何那些个旧人往事又是止不住涌出。

就一一在我眼前的汤碗水面上跳的欢快。

我眼中水汽也随着一道砸下。

耳边忽就回响起离重那句，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更值得我们拼命。

我想，自个应是做到了。

死到临头，我仍是不死心的想再问一回，“时至今日，天君仍是半分不悔吗？”

我未再抬头，也未得到回应。

风起花落，我脚下衣裙随风轻扬，托的自个更加凄凉怆然，一如往常眼瞧的那些个鬼魂轮回投胎时。

不过到底是没能想到，我这生来的妖怪，也有幸体味一回。

仰头一口饮尽，那碗自我手中滑落，摔的粉碎。

大抵这药里有些助眠的效用，还未随枕白走出大殿，我一阵头晕眼花，昏昏然的倒下，人事不省。

神识消散前，耳边飘来一道沉重又飘渺的声音。

“有悔。”

……

也不知是梦还是生的幻觉，我又回到了地府，悠然坐在孟婆身边，瞧着一个个的鬼魂饮尽孟婆汤，前世的爱恨散尽于轮回台下。

今日的鬼魂不算多，难得清闲，是以夜里阎王来寻我时，面上仍是满脸的容光，十分欢喜。

手里拎着一坛百年的桃花醉，说是要与我对酒当歌。

我自是也欢天喜地的应下，问他，“今日出手怎如此大方？”

奈何桥上鬼影散尽，连带着阴差孟婆也不见踪影，明明四下无人，他却鬼祟的凑近我耳边，悄声说道：“是酿酒娘拿给我的。”

我不由一惊，“你与那酿酒娘又好上了？”

他一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什么好上了？我们就是寻常好友，你莫要乱说，毁了我的一世清誉。”

我同他大眼瞪小眼一会，生生咽下一肚子的怨怼，妥协道：“是是是，阎王爷说的是。”

酒过三巡，他又说起今日听闻的八卦闲闻，说是，临瑶生时的儿子是这朝的太子。

她儿子已轮回了几世，他成日又事务繁忙，是以本也将这人忘到九霄去了，今日听黑白无常提及他们在人间遇上，因他长得和前世十分相似，一眼便能瞧出，才又想起这人来。

我愣了又愣。

自顾自的喃喃道：“所以……枕白叛了礼亲王……”

阎王不解，“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再抬眼，阎王的一张俊脸已再见不清楚，我顿了一顿，才惊觉这是场虚无幻境。

生怕这幻境转眼消散，我赶忙抓住他衣袖，问他，“你这生若不做阎王，想做什么？”

他一顿，思量半晌遂饮尽一杯，叹道：“众生皆苦，还是做护佑天下众生的神仙吧。”

那话里感怀苍凉之极。

也不知怎的，我心口咯噔一声巨响，震的我混沌脑中顿时清明。

我旋即就失笑，笑的身形颤动不已，心神俱碎，而后再望向他时，眼中又泛起酸涩阵阵，哽咽答道：“原是如此啊…”

有情者，不执无情，心怀天下者，不惧生死。

是以才落得了剑灭人亡的下场……

所幸。

一个漫漫长眠过去，一起都了结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