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雪团子从空中落下。落在树上,像挂了奶油。落在车上,把车变成了小蛋糕,一排排停在道路两边,整齐又可爱。
行人都已回家,雪又盖住了脚印,像没人来过。倒是有被精力旺盛的主人硬牵出来玩雪的小狗。绷直的牵引绳上,写满了“我愿意”。一人一狗迎面走来,擦身而过时才看见厚厚的帽子围巾里那双眼睛。
“回来啦”眼睛笑了起来,原来是住在隔壁楼的发小。“你那个爸又、又、又留下儿子,和你后妈玩去了。你妈一直没来过。”说着把牵引绳递给我,自己缩回冻僵的手,嘶嘶哈哈的蹦。那么冷出来干什么,我可不信他是来接我。狗子麻溜儿的往回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两倍。“奶奶怎么样?”“好着呢。一帮广场舞搭子里,她都混成领舞啦。倍儿有号召力。就是和你弟弟太好了些。”
父母离异都各自有了孩子。我自小和奶奶住。但现在外出求学又工作,久不回家门。奶奶就去带新出生的小孙子了。弟弟性格可爱,年纪小,还能每天见到。老人家自然更喜欢他。
说实话前几次回家,发现仅有的亲人不再只爱我,难免有种“爱会转移”的感觉。理智告诉我这是自然的、符合规律的,但感情上觉得心空了一块。补不回来。
刚工作时处处碰壁,爱又缺失。福崽的任务突然出现,它变成了逃避的场所。也许我该回去,但总想多留几局。
昏黄的路灯照亮一个个圆,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在楼下告别发小,他捂成个球圆润的挪进了隔壁楼。
单元门新换了智能锁,我还没配感应钥匙,只能按铃叫人开门。呲呲啦啦的对讲机里,传来奶奶有点失真的声音。门开了。楼道没怎么变。水泥的台阶,生锈的铁扶手。左边楼梯间下放着纸壳和塑料瓶。声控的顶灯不灵敏,只能使劲儿躲脚,这下一起亮了好几层。灯泡也年龄参差,型号随意。沿着台阶一级级向上走。穿过黄色的灯,白色的灯,和淡蓝色的灯。终于还是站在了家门口。我看着上面贴着的财神送福图,莫名,有点紧张。
还没等敲门,奶奶顶着花白的卷发探出头。“还知道回来!”小老太太还是这么严厉。乒乒的巴掌声响起,奶奶拍干净我身上的雪。“把鞋脱在外面换这个”随手递出一双新拖鞋。我乖乖照做。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几道菜,“快吃饭吧!都热了好几回!”没等我感动出声,小辛跑过来乖乖的喊:“哥哥好!”“奶奶,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今天可以不做作业吗?”狐狸尾巴藏不住。奶奶的炮火成功转移“想得美!”,转身揪着他进了书房。
我自己坐下,捧着饭碗一样菜吃一口。其实不饿,却又忍不住多吃一点。
也许爱会转移,但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