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侯凌枫能够明确的感觉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整个房间都静了几分,原本还存在着的面试官翻看简历纸页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此刻也变成了衣物与皮肤之间的摩擦声。
不为别的,就只是面前的两个面试官转头面面相觑发出的。
侯凌枫尴尬地搓了搓手,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之后又迅速将手放下垂在两侧,又转念一想这样未免太过正式,转而又继续将手搭在大腿上。暗自踌躇道:明明简历也是这么描述的,怎的到了现场两个面试官突然沉默了?难道是到了现场才觉得不适合这个岗位?
仔细一想,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侯凌枫的简历上除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几乎是一片空白,没错,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一片空白,而先前简历摩擦的沙沙声也是面试官百无聊赖时翻看前后人简历发出的声音。
在接到面试邀约时,她为自己想到了看起来最合理的一个解释,或许在投递简历的时候迎合了公司的猎奇心理,在筛选简历时才作为漏网之鱼一路通关进了面试。毕竟公司招聘文案也半斤八两,什么咸鱼翻身,什么小说女主,什么绑定系统,什么高光人生。具体文案她记不清了,但仍然能够记起自己看到这个文案时的惊叹-这是传销组织宣传部人员刑满释放重操旧业创造的奇迹吗?
想到这里,侯凌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终究是简历写的保守了,暗暗记下来这一点,这次是行不通了,下次,下次一定。
坐在左边的面试官拿着简历前后翻看了几遍,才确认眼前这张A4纸上确实是一片空白,跟一直坐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说出一个字的面试官对视了一眼,才组织好语言询问道:“侯小姐,方便问一下为什么您的简历一片空白吗?”
“因为……我失忆了。”这话一说出口,侯凌枫自己都觉得的可信度不高,但很不幸,这就是事实。
失忆了,但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住在哪里,记得只跟自己有关的一切。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只是自己跟周围的链接,比如:记得自己住在哪里,但是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发生的一切,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住在那里,也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住在那里。
左边的面试官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一旁静坐的男人用眼神制止,男人清咳一声说道:“您很诚恳。”
真是没啥可夸的了,侯凌枫也只得干笑两声,轻声附和着:“是啊是啊!”
接着又是一阵诡异的沉寂。
就在侯凌枫不报希望准备拎包走人时,那人突然开口:“那侯小姐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入职呢?”
侯凌枫一惊,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大了些,放在凳子旁边的帆布包没拿稳一下子掉在地上,包里的物品摔的七零八碎,一时之间可谓是鸡飞狗跳,满地狼藉。可她却顾不上这么多了,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嘴里念叨着:“入职?入职啊……我随时都可以入职。”
这散落一地的东西掉了还能捡,可是这入职口头offer飞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所幸,小小的乌龙事件并没有给这条入职之路带来多大的羁绊,在两位未来同事的友好帮助之下,散落一地的物品也都回归了主人的帆布包里。
里面东西不多,但很杂乱,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两本侯凌枫不知道从自家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矫情诗集,还有仿佛在她记忆里就一直待在帆布包里的一个手绳。
手链只是个简单的手编绳制成的,看起来结扣处的丝线有着不少磨损的痕迹,看来是个老物件了。整条手绳唯一特殊的一点可能就是上面的平安扣,看起来像是玉,又像是翡翠,即使是个对玉和翡翠没有一点研究的小白,也能看得出它绝不是什么昂贵的物什,肉眼清晰可见的瑕疵在玉石内部,像是棉絮一般相互粘连着,黑色的编织绳各穿两边,在锁扣的位置还隐隐有着金丝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怎么编进去的。
尽管好奇,却从未萌生拆开编织绳一探究竟的想法,虽然这条编织绳有关的记忆也从未被搜寻到,但是总有种直觉,那就是,它很重要。
重要到得要一直带着它才算是安心。
不知不觉,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总归算是迎来了入职的日子,或许是因为心情好,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明媚到侯凌枫第一次体验到被阳光唤醒是什么感觉。
不同于闹钟,总是让人在心悸中带着烦躁,阳光是温和的,还未起床,就感觉自己被一阵暖意包围,仿佛床上床下并未有太大的区别,反倒是窗外隐隐透出的绿意让她萌生了出去散散步的想法。
约定时间是九点整,侯凌枫八点就从家里整装待发,从家里到公司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因此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远远的看着远处那座高楼,尽管已经是第二次到来,侯凌枫还是忍不住吐槽资本家的大手笔,江城城如其名沿江而建的一座城市,一条江蜿蜒穿过城市的两侧,将城市一分为二。而公司所在的大楼所处的那片空地则是利用了沿江的优势,又引流开凿出了一条新的河流将空地环绕,硬生生在陆地上造出了一座岛屿。
寸土寸金的江景房区域则被建成了个种满花花草草的公园,只有一条江上公路直直地通往岛上,更重要的是进入这座中心岛屿需要身份验证,也就是说,只有公司的人才能够进入这座岛屿,那座寸土寸金的公园是为了这栋楼里的社畜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