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般残忍,只单向接受他的好,却不回报。
我沉默良久。良久之后我说:“你以后别来给我送饭了。”
柯向宇整天得意自己没有拿不下的女人,所以他当下不是不受挫的。他心想,权当是报应了,受着就受着吧,反正死不了。“饭我找别人来送。如果你已经有人送饭,告诉我一声。”
他走到门口,回头,“我挺好的。就是浪费粮食可耻。”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是怕她不开心。
柯向宇怕一不小心,与她喜欢的男人,在电梯间碰到,然后上同一层楼,给她带去尴尬与难堪。
柯向宇喝醉了,很醉。
喝酒的地方离市中心挺远,他闹着要回市中心的家里。
任唱凯不喝酒。他一喝酒,皮肤立马大面大面地红。所以和朋友的饭局上,他习惯收拾残局和充当司机。
当我看到任唱凯扶着柯向宇站在我面前时,我愣了。愣到站门口半天,没给他们让出进屋的路。
任唱凯轻咳一声,“柯向宇有点重。”
我如梦初醒,赶紧挪了脚,侧过身体。
我们两个人合力把他摔上了床。
任唱凯说柯向宇酒品是好的,醉了之后就是睡大觉。
我点了点头。
“你们同居了?”
我脑袋还晕着,冷不丁地被这么一问,我点了头——我居然点了头。
任唱凯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开门那一刻就明白的事,偏要让她亲口承认才死心。
我眨了眨眼,拍了拍额头,“没同居,就我一个人住。”
任唱凯的眼睛亮了,刚才的失落仿佛只是一瞬幻觉。“这房子是他爸妈给他做婚房用的,地理位置好,家人看病孩子上学休闲娱乐都方便。”
婚房啊。我对柯向宇做了什么诛心之事啊!“那我得尽快搬出去。”
任唱凯“奸”计得逞。
柯向宇醒来的时候,发现她走了。
她给他留了字条:我找到新的住处了,等我安顿好再联系你。
柯向宇从来不在家里抽烟。
理智尚存,他跑进厨房,打开抽油烟机,连抽了两根烟。
说好的智者不入爱河呢!
还是上次的那房子。我在这所房子里,给任唱凯留了块披萨。
任唱凯跟我解释,“欠我家钱的人,在你第一次来这的前几天,用这房子来抵账了。粒粒她没来过。”
粒粒,是会刺到我的两个字——一是他喊得亲昵,无痕的自然的亲昵,我心生嫉妒;二是我自责,对,我是自责的。
爱与罪。
任唱凯渴望地看着我。
我被他传染,也渴望着他。
我们做了。
第二天他醒来后,意识还未彻底从睡眠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他摸着我的头,喊了我“粒粒”。
我咬了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才阻止了它们的泛滥。
我想到了很好的理由: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而我们只不足一月,喊错名字很正常。
“对不起。”任唱凯向我道歉。
我把头往他颈窝里拱了拱,“没关系。”——我故作大度。
他亲了我额头,“我得上班。”
任唱凯家里是开连锁超市的,开得很成功。
当初的梁晶晶攀不起,我又有什么两样。
我已经看到了结局。
可我仍咣咣撞南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依然喊了“粒粒”。
我想报复,我便喊了“柯向宇”的名字。
在一起的第二天,我们吵架了。
就冷战。
于是,好像变成了,我从一房子里搬到了另一房子里,仍旧一人。表面看上去,我是好好的一人,可心里头难受得不行。
我不睡觉的时候便守着电脑,做客服赚些生活费。
我瘦了。
门铃响了。
我懒得动,没去开门。我承认,我是不想给他开门。而且他知道密码的。
门铃响了三遍。
我权当听不见。
最后,人还是进来了。
不是任唱凯,居然是柯向宇。
几天不见,再见他,我是不知所措的,甚至有些慌乱。我现在这样子,不适合见人,太颓了,像被人扔在角落的落了灰的布娃娃。
“你怎么来了?”
柯向宇看着我,眼神里显而易见的不满。他是生气的,“你瘦了。”
“没有。”我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显瘦。”
“怎么?这衣服里头带手术刀,穿上直接削肉减重?”柯向宇走过来,靠近我,摸了两下我的脸。
待他摸完,我才想起来要躲。于是,我挪了挪脚,“他不在这。”
柯向宇轻轻叹了口气,“找你的。”
那么,何禾粒也知道我和任唱凯在一起了吗?我小心翼翼地,“禾粒也知道了吗?”
“不。只有我知道。”
我松了口气。
柯向宇一把把我薅进了他的怀里。他的下巴在我的头顶蹭了蹭。
“我好想你。”
相比之下,我就是无情者。关于柯向宇,我想到的画面通常是他在晦暗不明的被美女环绕的包间里大口喝酒纵情放浪。在吃饭的时候,我倒是会怀念他带来的那些食物和他看着我吃饭笑意盈盈的脸。
我推开了他。
我才发现他也瘦了不少,但是我不能嘘寒问暖,我怕他误会。误会我给他希望。
“你坐。我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