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土路上飞驰,车里烟雾缭绕。
李强那不在意赵建华生命的态度,让柳眉不知所措。她望着赵建华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颤抖的手出来一层汗,几乎握不住刀柄。
“嘭”
看着那柄她穿衣服时偷偷藏起来的,被给予厚望的铅笔刀掉在地上,柳眉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李强深深的叹了口气,说:“你要是不想动手的话,就把那把刀扔了吧。别让赵建华看见。”
柳眉浑身一抖,慢慢抬起头,她弯腰捡起银色的铅笔刀,紧紧握着,冰凉的金属在她掌心留下深深的刻痕。
她看了李强一会儿,目光转移道赵建华身上,然后往远方看去。透过赵建华和他身后的车窗,柳眉看见遥远的黎明从地平线升起,红霞中挂着一颗孤星。
她知道自己千方百计藏下来的刀刃并不能保护自己,因为她并没有使用暴力的能力和决心。而懦弱和恐惧也不能让人可怜以至于宽恕。
她仍旧无法理解事情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步的。毕竟在赵建华挟持她之前,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还是一对算不算恩爱却彼此满意的未婚夫妻。
可事到如今,柳眉知道自己必须靠着自己改变目前的处境。不是靠刀刃,她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付两个男人的,而是靠勇气和计谋。
柳眉拉开车窗,毫不犹豫的把刀扔了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对着玻璃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她对着后视镜露出一个微笑。
王盼儿整晚都没有睡着。天一亮,她就去了李强家找他,却被李强的邻居告知,李强一整都没有回来。
王盼儿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她问领居家的大爷:“那你知道他们家还有什么人吗?”
大爷摇摇头,脸上露出悲悯之色,说:“还有什么人,他父母早就死了,亲戚也不来往。他一个人十五岁就在肉联厂上工,拉扯他弟弟长大。好不容易他弟弟上了高中,眼看着就要读出来了,谁知道居然死了。”
“要我说啊,这都是命!”
命。
命运究竟是何物呢?
这念头在王盼儿心里一闪而过,又被她抛在脑后。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赵建华家。
无论是赵建华父亲那里,还是他的新房,乃至台球厅之类的娱乐场所,王盼儿都去找了,可连赵建华的影子都没看见。
连赵建华的女朋友柳眉也失踪了。
王盼儿不得不承认,她糟糕的预感成真了,尽管她无法理解李强为什么会选择放弃即将到手的一切,和可见的美好未来。
但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既李强带着赵建华离开了江宁。如果李强不能够满足于让赵建华破产甚至坐牢,那么他想要的东西就显而易见了。
如果一个人想要杀人,那么把刀递到他的人,要为他的罪行负责吗?
王盼儿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李强。至少要尽全力去找他。
林春生忙了一天,坐在凳子上休息。垃圾回收站的空气总是有一种难闻的酸臭味,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空气。
生意做到现在,其实他已经不用整天在垃圾回收站看着了。但他还是常常亲自参与垃圾的分类和称量。
这种体力劳动,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这是从前在村子里面种田时留下的习惯。
尽管又脏又累,但比起饥饿来说,其他的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
和王盼儿见过面后,他就叫了两个手下去送账本,都是他从村子里招的人。如果顺利的话,账本应该已经送到了。
他坐在废弃的木头和钢铁之间,想象着赵建华倒台后的生活,感到一阵飘飘然的喜悦。
怀着这种喜悦,林春生站起来,锁上放零钱的柜子,然后是房门,然后是垃圾回收站的铁门。脚步轻快。
这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不再是钱和货物,也不再是赵建华,而是晚上要吃什么和阳台上种的小葱该浇水了。
“林春生,我有事找你。”
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春生循声望去,只见王盼儿站在他身后。她脸色苍白而疲倦,额头上全是汗珠,但眼睛亮的惊人,如同跃动着火光。
“怎么了?”林春生奇道。
“你有车吗?”
“有一辆运货的小车。怎么,你有用?”
王盼儿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一张地图。她将地图展开,林春生看见那张地图上画满了红线。
王盼儿指着红线中心的那个小点说:“送我去这里,尽快!”
她指着的地方标注着一条河流,只有一段公路途径,周围几十公里都没有村落。
林春生对那儿有点印象,以前他跟人开货车去深圳的时候,曾路过那里。但那条路路况不怎么样,还是土路。自从去年修了新路之后,那段路已经少有人走了。
他不明白王盼儿为什么那么急迫的要去一个偏僻之处,就问:“发生什么了?”
“李强和赵建华失踪了,我猜他们要去深圳,一定会经过这里。我要去找他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春生一脸懵逼。
“赵建华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去深圳?又怎么知道他们会经过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