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书店的店员见王盼儿每天都来报道,却一次书都没有买,就问她原因。王盼儿告诉店员自己只想看书不想买书,店员没有生气,告诉她可以去市图书馆看书。
“图书馆?”王盼儿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么个地方。
“是啊,图书馆都可以去的,那里有桌子,还有热水。你站在这里,周围都是顾客,累不说,看书的效果也不好。”店员说着还很热心的给她画了去图书馆的地图。
王盼儿照着地图,找到了江宁图书馆,那时一栋三层的方形的建筑,外面有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盼儿脚步雀跃的走进图书馆,却在阅览室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短发,长相白净。她上下打量王盼儿几眼,温和的说“你和我来一下。”
王盼儿暗叫糟糕。她这些天居无定所,虽然因为天气的原因没有什么怪味,但外表称不上整洁。
或许这次没办法看书了。她有些沮丧的跟着女人离开。
让王盼儿没想到的是,女人把她带到员工的休息室,叫她洗脸,还帮她梳了头发。然后又带着她回到阅览室。
“好了,下次来注意一点外表,也不需要怎么样,干净整齐就好。”女人嘱咐王盼儿。
“您为什么要帮我?”王盼儿不解的问。
女人眉毛一弯,左边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我想知识不会拒绝任何渴望知识的人。”她说。
她完就走了,消失在书架之间。王盼儿愣愣的站着,脑子里面全是女人那个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懊恼的发觉自己竟然忘了问女人的名字。
但这种懊恼持续的时间不比烈日下的一片雪花长久。当她抬头望向被书籍填满的铁皮书架时,一种剧烈的喜悦充盈着她的心脏。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书,甚至没有想象过世界上有这么多书。而现在它们就安静的呆在她的眼前,在她伸手就可以触碰的位置,她可以随意的拿起它们阅读,不需要付出除了时间以外的任何东西。
图书馆大多数的都是文学书籍和气功之类的,但也有不少非常实用的,理工类的书,比如《电子管收音机技术问答》之类的。王盼儿翻了五六本之后,试着在垃圾场捡了零件,自己凑了个收音机,很是痴迷了一段时间。
但更让人惊喜的是她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整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让她得以在离开学校的情况下继续学习下去。
就这样王盼儿觉得自己的生活逐渐有了规律,她用一小部分时间捡垃圾养活自己,把大多数时间都消磨在图书馆里。
尽管物质非常贫瘠,但王盼儿并不痛苦,裹着捡来的毯子睡在广场的长椅上时。她甚至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她从来没有如此不受束缚的支配自己的生命。
那些她读过的书,如同一颗颗星星围绕着她,散发出明亮而恒定的光芒。不会有任何人能把这些星星从她身上多走,她知道自己将永远拥有它们,直到死亡的来临。
就这样,王盼儿在度过了在江宁的第一个新年。她攒了一些钱,在一个不需要身份证明的杂院里租下了一张床铺,偶尔会去那里睡觉和换洗衣服。
更多的时候则待在图书馆,有时也在大街游荡。
就在王盼儿以为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一两年,直到她积累了足够的知识为止。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天,她去城东的建筑工地想要捡些废铁、麻绳之类的去回收公司卖钱。
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军装的青年拦住了她,还抢走了她装着麻绳的袋子。
“你记好了,这儿的东西都是有主的,以前怎么样我不管,要是以后还来,我就当你是小偷打断你一只手!”那青年恶狠狠的说。
王盼儿觉得有些好笑,她知道有人有几个团体想要垄断废品回收生意。但来找她们这些人的麻烦也太荒唐了。
一袋子几毛钱,最多也就一两块钱的麻绳。居然也到了需要动用武力的地步。
尽管王盼儿心里有些不屑,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从一个成年男人手里夺回劳动成果,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经此一遭,王盼儿意识道自己的疏漏。她现在尚且安稳的生活其实非常脆弱,哪怕她自认比别人聪明,看不上当前的蝇头小利,觉得只需要一定的时间积累,就可以轻易地跨越当下的困境。
但那些她并不放在眼里的人,却不会像她这样想。大多数混迹在社会底层的人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而他们随时都可以从□□上毁灭她。
单独的个体只有在社会的规则中才是安全的,而任何发展都要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是我太傲慢了吗?”
黑夜中,王盼儿托着猫咪的下腋,把它举在空中,望着它绿色的眼睛。从一种目眩神迷的狂热中逐渐清醒。
这种狂热始于她对遥远科技与玄奥知识的幻想,在她决定离家出走开始壮大,被获取知识的快乐延续,又在生活的挫折中逐渐消失。
猫咪挣开王盼儿的手,跳到一边,敷衍的用尾巴蹭了一下她的脚踝。
王盼儿一把拽住猫咪的后腿,把它拽过来,抱在怀里,猫咪挣扎了两下,团成一团打起来呼噜。
看着城市里逐渐亮起来的灯光,王盼儿开始更加理智的思考未来和现在的关系,思考应该以一种怎样的态度面对生活。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比德巴赫猜想要简单多少,至少不是她现在就能解决的。
但是,她可以先找个办法在这个城市里立足,再慢慢思考这些生活和知识带给她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