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榕树下,今天经过的时候,她看到了老人家的身影,他平常最爱下棋了,今天都没下,一直在张望从县城驶向村儿里的巴士。
乔音不淡定了,“蹭”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的眩晕感,左侧腰那里也隐隐传来疼痛。
她轻“嘶”一声,“现在几点了?”她问。
“凌晨四点半。”
“什么?”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原本今天,哦不,昨天下午2点多,她就该出现在爷爷面前了。
“麻烦帮我拿一下手机,我给我爷爷打个电话。”
陆向川有些歉意地瞧了瞧床头柜。
顺着他的视线,乔音转头,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像下了雪一样,碎得不能再碎。
“手机已经报废了,你放心,明天就给你买个新的。”说着,拿起那只报废的手机,取出卡,放到他自己的手机卡槽里。
电话接通的一瞬,对面传来苍老而又脆弱的声音,“喂,是音音吗?”
乔音赶忙答是,只听那边忽然就炸开了锅一般沸腾,像是有很多人,乔音听出来有几个是邻居,还有村长的声音。
爷爷早已经泣不成声,“孩子,你在哪呢?你咋不知道给我回个电话呢!”
听着老人潸然泪下,乔音也哽咽了,或许是脑子晕晕乎乎犯恶心的原因,她一时半会儿组织不好语言。
陆向川见她这样,接过电话,有条不紊地解释了前因后果,还很诚恳地道歉,说是自己考虑不周,让老人家受惊了,安抚老人好好休息,等天亮了就派人去村里接他,还代表乔音向村里乡亲表示感谢。
挂断电话,陆向川看了看乔音的手机型号,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应该是他的手下,吩咐电话那一头的人,上班之后去买一部手机,另外去乔家村把乔音爷爷接到医院,再负责送回去。
等事情交代完,陆向川看向乔音,眼神中带着十足的真诚和郑重,“这次,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绝无推辞。”
乔音笑了,“暂时想不到,等我想到了,一定来找你兑现。”
陆向川接下来还要回去审讯,不能久待,于是跟乔音道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折返回来,眼神中又噙了一丝笑意。
“昨天,我说你很善良...”
乔音眨眨眼睛,“怎么,想法变了?”
“是的,变了。”他回答,“比善良更可贵的,应该是以善良为底色的有勇有谋,真可惜你没来干警察这个职业。”
乔音笑着揶揄,“听说你们这个职业,很忙,常常是顾得了工作,顾不了生活。”
陆向川苦笑着点点头。
“那我很庆幸,没有选你们这个职业,不过,向你们致敬,谢谢你们的守护。”乔音发自肺腑地说道。
她家里还有个小侄子呢,如果放任犯罪团伙作乱,她相信,包括她们家在内,没有一户人家不会人心惶惶。
俩人的寒暄被风风火火闯入病房的母亲打断。
凌晨五点钟,妈妈风风火火直奔病房,进来就是叉着腰,一通兴师问罪。
“乔音,从小到大,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把我的话当屁了呀!”
乔音喝了些水,喉咙里舒服多了,此时已经重新躺下,“母亲大人教训的是,以后一定注意。”她笑嘻嘻的,完全没有被母亲的疾言厉色吓到,毕竟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一样,看母亲一变脸色就胆战心惊呢,只是今天的经历的确够凶险,有些后怕,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把自己置于险境。
陆向川还没来得及离开,就目睹了这一幕,只能很有责任感地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头上,“阿姨,今天这事是我出的主意,您别怪乔音,她真的很勇敢,也很聪明,这个社会需要像她这样的人。”
乔母刚才只顾着看女儿,这会儿才注意到旁边的陆向川。
“您是?”乔母狐疑地问道。
“哦,我姓陆,是市刑侦大队队长。”
不知是不是错觉,乔音只觉得,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满脸殷勤,把陆向川拉到凳子上坐下,自己坐到他的对面。
“陆警官,要不您赶紧回家吧,别叫您媳妇儿担心。”
这腔调,怪怪的,满含试探意味。
乔音无语,“人家本来就是要走的,这不是您,又把人家拉回来坐下了嘛?”
母亲一记眼刀飞过来,乔音马上噤声,算了,她不掺和了。
母亲这句话的意思,饶是乔音这样后知后觉的性子,也能听明白,不就是想打听人家有没有结婚嘛。
倒也不是为乔音打听,毕竟自己已经定好婚期,再过三个月,就要嫁人了。
男方和她在同一个县城上班,单位距离不远,是经熟人介绍认识的,两家经济水平差不多相当,都是普通人家,过往经历也是相似,从小学到大学,别人的评价就是个“乖、听话”,直到参加工作,在单位也是个勤勤恳恳做好本分工作的小透明。
这些相似点让乔音觉得,这个人,跟她是合适的。
至于喜欢,那倒谈不上,不过,在她眼里,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本科专业是法学,在律所实习的时候,见过了太多佳偶反目成仇的事,这些人当初谁不是爱得死去活来的,最后呢?
得出一个结论,结婚后爱情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走向亲情,要么走向仇恨。
所以,重要的不是爱不爱,而是,这个人的品行道德如何,当爱意减退时,他会不会用道德感和责任感要求自己,不至于给对方造成伤害。
母亲唯一的亲侄女儿,和乔音同岁,小她几个月,也是单身,对于帮自个儿侄女脱单这件事,母亲一直都比较上心。
乔音轻叹,就算打听出来人家未婚又能怎么样呢?
表妹跟她一样,也是在县里工作。
参加工作2年,相亲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乔音总结出一个规律,像市里这样的工作人员找对象,一般都会考虑同在市里工作的,而不是像她那样,在县里上班的。
唉,地域歧视啊,残酷,但又不可否认它的存在。
不过陆向川也不傻,他完全可以把注重点放在母亲第一句话上,回答母亲,他不回家,而是回局里。
成年人嘛,都懂得如何回避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
乔音好整以暇地看着母亲,她敢保证,当母亲听到这个回答时,嘴巴一定会瞬间弯起一个向下的弧度,那个表情可以承包她三分钟的笑点。
只是没有想到,陆向川却回答道:“阿姨,我还没成家呢,家里就我一个人。”
“哟,那你父母呢?”
“哦,他们和我一个小区,但是没有住在一起。”
乔音腹诽:这么老实,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大队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