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饶把外卖拆开,食盒是透明玻璃材质的,大大小小总共有四个,现在摸起来依旧烫手。
他眸光闪烁,抿嘴不语。
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盒盖打开,伴随着热气飘出浓浓的香甜,金黄色的小米包裹着蜜枣,枸杞白菜油豆腐里面点了几粒辣椒碎,清淡与少许的辛辣搭配相宜。
粥与菜在养胃的同时又能满足口舌之欲。
景饶捏了捏眉心,这大概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被“照顾”,把个人喜好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就连水果也挑选了橘子而不是橙子。
桌子上的四个食盒,里面每一道菜都对症下药,全是景饶不排斥的东西,知晓他无辣不欢又酷爱甜食,比起完全甜更愿意吃带点酸头的东西。
但愿它不是敌人,不然太可怕了。
川姝坐在床上把玩头发,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毕竟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的,只有抓住了男人的胃就等于锁住了男人的心。
她傻乐个没完,八成觉得已经稳了。
景饶这家伙看上去淡漠薄凉、戒备心重,但骨子里是个软糯糯的小哭包,好几次被景澜和赵春燕欺负了,只敢缩在被子哭,长睫一眨一眨,嘴巴抿着不出声,委屈巴巴直叫让人心疼。
问就是她曾变成了景饶盖在身上的那床破旧被子,胸前被眼泪打湿了一片。
川姝要给队友关怀,选择令人舒服的方式讨好。
她想看景饶吃到焦糖布丁时开心的表情,却发现他怎么比以往更加警惕了?
不应该啊!
景饶经过蛋糕店见到这种布丁,每次路过都要停留很久。
他以前没有过生日的资格,只能借着景澜过生日偷偷许愿,跟着吃景澜吃剩下的蛋糕,永远卑微怯懦的活着。
命运的确不公,因为这是书里的世界,而景饶的设定以悲惨为主。明明很想摆脱没有人性的家,却发现,曾经嫌弃的地方总归能吃饱穿暖。后来景梦堂去世,他被赶出去,发生了难以启齿的变故,让景饶永远走不出阴霾,只能用遮羞布掩盖身心创伤。
他不恨谁,没有去埋怨赵春燕,更不会有“要不是你们,我才不会遭受这一切”的想法。
相反,景饶每一天都把自己过的很充实,不偷不抢,本本分分赚钱。他愧对景梦堂,便承担起照顾养母和哥哥的部分开销,剩余的钱存起来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过着紧巴的日子。
川姝没办法离开绑定的队友,自然也跟着一起搬进了集装箱,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越来越坚定,同时内心也越来越封闭。好在焚烧厂的厂主经常来慰问一线员工,这些正式员工的福利都挺不错,管理员见景饶可怜偶尔也会捎带无水蛋糕和水果送过来。
吃穿用度虽然没有那么好,但至少不用跟满院子的家畜挨着,免了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
她作为开启上帝视角的穿书人,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景饶经历那些事儿,能够安稳的活下去,没想过自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没想过自我放弃更是作者笔下留情。
少年背对着川姝,双手搁在掉了漆的桌面上,指尖离几根没打磨好的毛刺特别近。
川姝哽住,喂,千万别作妖啊……
木头做的东西除了坚硬还易受潮,破旧的切口有些剌(la)手,直立的毛刺蛊惑着:把手按上来,按上来你的心就不会痛了。
景饶微微偏头,正好在盯着那处发愣。
川姝非常敏锐,预判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他肯定会试探能否帮他愈合伤口为由,直接将手掌拍上去。
可惜她只猜对了一半,景饶的确这么做了,不过是用她的手。
川姝抓住了少年的胳膊,及时阻拦他往下拍的举动,同时也被一双有力的骨指反抓住。
画面格外清奇。
景饶凭空而握,什么也没有,但她的手腕却被扣得牢固。
川姝一低头就能对上墨色空洞的眼眸,但此刻他的视线无法感知到她,望着偏离的地方,仿佛她就在那。
两人全程无交流,气氛达到冰点。
这时,川姝脸颊溢出紧张的汗水。
她突然就不动了。
川姝没被攻略对象杀死,很有可能先得了破伤风葬送在猪队友手里。
毕竟,几年相处,很少见景饶那张寡淡的脸上露出笑容。
今日,第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故意般,用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的手掌刺破。渗人的笑容挂在嘴角仿佛在说,去吧,你本该血肉模糊的呆在那。
冰凉的骨指包裹住温软的手背,修长的手掌叠摞在肉乎乎的小手上面。
川姝视角,景饶坐在椅子上伸手拉住她,两人手指相扣贴的很近,温情场景其实暗藏锋芒。
几番拉扯,女性力量占据下风。
川姝猛地“嘶”了一口气,痛楚只在瞬间,她无法逃避的打了个机灵,血液随着被开启的破洞一路涌出。
一滴,两滴,三滴。
血迹砸落在地下化为乌有。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手指不肯离开。
景饶垂下眼睫,似乎更加用力的往下压了压,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是谁。”
他视死如归的表情,吓得川姝浑身打哆嗦。
“我再问一遍。”
景饶低声道。
“你究竟是谁。”
川姝差点就忘记呼吸,双眼满含错愕。
他怎么如此狠心?
缜密的布局用错了地方,不该把下马威使在她身上。
少年的力气不算小,即便生病拖垮了身体,川姝都抽不回手掌。
她不能跟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家伙计较……
于是微微抬头,看向景饶苍白的脸颊,用另一只能活动的手轻轻拂过,没有丝毫力度也不曾被发现,就像母亲疼爱犯错的孩子那般,轻而易举的原谅了。
川姝看久了想要回答他点什么,好让这只炸毛的小猫乖乖平复下来,可当她想好说辞时,留白倒计时一闪而过。
手上的疼痛渐渐消失,她要变成玫瑰花了,很快身体消散一大半,川姝长叹道:说你没福气还真是个小可怜,我人形维持不了太久,这下你连解释都听不了了。
话音刚落,香炉正前方的玻璃瓶里竖立起一朵含羞开放的玫瑰,它的花瓣更红了,比赵春燕走后还要红。
景饶缓缓攥紧拳头,最后又无力的垂下。
他冷脸起身,在杂物柜里翻出一个大碗,从食盒里挑了些自己爱吃的东西又把食盒放回香炉边。
转身前还特意瞧了玫瑰几眼。
川姝:头顶问号。
什么情况?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真是让妈粉又爱又……恨不起来。
景饶吃饭的样子也乖巧,他屈膝坐在床边,离放香炉的地方有一定的距离,双手捧着碗往嘴里慢慢的扒饭,吃进一口,目光就停顿一下看向前面,耳朵时不时地动动,然后再继续咀嚼。
无声,依旧是无声。
好似集装箱里从未发生过血腥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