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薇!我教过你多少次了啊,到现在连一个通告单还都能做成这个鬼样子!一天到晚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赶紧给我改!还有……潘导今天晚上要在乐府居请客,你去订个包厢……什么不提早几天订订不到,你想不出办法要你干嘛!真是……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什么毛病,都是给惯的!” 一旁突然传来的呵斥声着实把凌芷梦吓得不轻,一回头便看到阿薇在被人大声训斥。那人训完之后扬长而去,继续对着其他人指指点点,大家头也不抬,各有各忙,似乎刚才谁也没有看到阿薇被训斥。
凌芷梦忙走到阿薇身边递过一张纸巾,关切地问道:“阿薇,你还好吗?那人怎么这样,一个大男人那样骂一个小姑娘,太过分了!”阿薇低着头,肩膀一阵颤抖,但一小会儿后便抬头看向凌芷梦,挤出一个笑容,凌芷梦惊讶地发现阿薇竟然没有哭,非但一丝泪痕也无,就连眼眶都没有红。凌芷梦有些发愣,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阿薇见状接过了凌芷梦手里的纸巾用它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笑声爽朗如旧:“谢谢你啊芷梦姐,我没事儿,早习惯了。” “阿薇你……”凌芷梦仍是很担心。
“芷梦,早啊。”一个非常温和醇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芷梦一转身,竟然是齐正铭!齐正铭没有穿戏服,相反身着便装,凌芷梦凝视着齐正铭的浅蓝色T恤,不由地有些发怔:凌芷梦喜欢看老片子,她记得当初看齐正铭的第一部戏里,他也是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衣服,那部戏里第一个镜头,就是他一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笑容温和,长身如玉,那样儒雅和沉静。不管是多么急躁的人,只要见了他,心仿佛就瞬间静了下来,说不出的安定。那部戏是老电影了,是齐正铭首次担任男主角的作品,也是他的成名作,那时的齐正铭才刚满二十岁。而如今站在凌芷梦眼前的齐正铭,仿佛从当初的那个大银幕里穿越到了片场,恍然之间,竟已隔了二十六个春秋。今日的齐正铭,仿佛与二十六年前重叠——无论经过多少岁月,他仍在那里——不离,不弃;无论经过多少风雨,他仍在此处——坚定,不移。凌芷梦的双目与齐正铭相对,如果眼眸是一条时空隧道,那样一望,虽非一眼万年,但却仿佛道尽了二十六年的光阴与岁月。
“齐……齐老师……您怎么来了?今天您不是休息吗?”阿薇在一旁诧异不已,她从未见过“没有助理和众人环绕,没有戏服和华服加身,且独自一人出现在片场”的齐正铭。阿薇这一说话,似乎把齐正铭和凌芷梦都拉回了现实,两人都回过神来。凌芷梦不知为何,突然鼻子一酸,眼角有些泛红,齐正铭看着凌芷梦,眼神里满是关切和温柔:“芷梦,今天,我带你逛逛片场,好么?” 凌芷梦点点头,不带丝毫犹豫,两人并肩走着,这种感觉很熟悉,很温情。“芷梦。”齐正铭问道,“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你……你今年多大了?” 凌芷梦答道:“二十六岁。” 齐正铭点点头:“二十六年前,我…… ” 凌芷梦接着他的话说道:“二十六年前,您主演了您的第一部电影《绮梦缘》,从此一战成名,一路长红。” “芷梦你过奖了,不过是观众们不嫌弃罢了。但说回那部电影……” 齐正铭感慨道,“那部电影对我的人生至关重要,没有那部电影,没有那个故事,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就没有今天的齐正铭。” 凌芷梦点点头:“我很喜欢那个故事,虽然悲情,但不绝望,到了最后,明明结局那么苍凉,却仍留下了最后一丝希望,给了男主人公一个盼头,令他可以坚持下去走向余生的岁月。” 齐正铭亦是点头,对于凌芷梦看过这样一部老电影,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阿薇在背后望着凌芷梦和齐正铭并肩远去的背影,不由地眉头紧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思思姐,你赶紧来片场一趟吧……我知道你那边还有事情,不过……如果不是那么紧急的话,你……你还是尽快来一下吧。啊?因为……因为……”阿薇左看看右望望,悄悄溜到一辆停着的大车后面,捂着手机压低声音说:“刚刚她在片场参观嘛,然后齐老师……”
祝思思赶到的时候,妆都没怎么来得及化,她站在一旁,凝望着凌芷梦和齐正铭并肩走着聊天,只是很寻常的散步,只是很平常的谈天,但两人之间看上去似乎相识多年一样,那么亲近,那样熟悉。祝思思只觉一道无形屏障出现,把眼前的二人圈进了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空间,把所有其他人都隔绝在外。祝思思第一次见到齐正铭时,是在美国的一个电影颁奖典礼,祝思思被电影奖项主办方邀请前来做颁奖礼外场主持人,那时,她见到了当时带着作品来美国参与外语片奖项角逐的齐正铭,并以主持人的身份对齐正铭作了一个简短的访问;第二次见到齐正铭,是在某中美影视行业交流论坛上,那次,她以其中一个专场环节主持人的身份,对齐正铭在内的中美三位行业嘉宾作了长达近两小时的访问;此后过去数年,第三次见到齐正铭,便是她回国发展加入现在公司后。自此齐正铭对于祝思思来说,渐渐已不再是那个从童年起就仰望的银幕之星,而是一个在工作中经常会见到,且逐渐彼此熟悉的人。
凌芷梦的这一天,在别人看来,过得十分令人震惊,凌芷梦在片场观察和学习拍戏流程时,潘子斌导演在一旁全程讲解;凌芷梦在看剧本时,张淑桦编剧老师全程在一旁和她交流,并亲自指导凌芷梦该从哪些角度去分析剧本,又该怎样创作一个故事。至于齐正铭,剧组这一天本没有为齐正铭排戏,然而他仍然选择把这极为难得的一天休息日在片场度过,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凌芷梦,看着凌芷梦在片场学习,笑得很是温和与欣慰。
“凌芷梦是圈内隐形资源咖吧?什么背景,能有这样的待遇?不管什么背景,反正很有很有很有背景就对了。” “祝经理的人脉真是广啊,原来以为她只是带个朋友来探班,没想到这朋友竟然这样厉害,可见祝经理的朋友圈有多优质啊!” 晚上放饭时,几个剧组工作人员边蹲在地上边吃盒饭,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今晚收工时间算早的,潘导演晚上有饭局,在瑚阳影视城的顶级会所乐府居,编剧张淑桦、男主角齐正铭、女主演董卓柳,还有祝思思也都会同去。张淑桦紧紧地拉着凌芷梦的手,经过今天一整天的相处,她与凌芷梦更是亲近了许多,张淑桦热情相邀:“芷梦,今天晚上的聚餐,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今天晚上要来的那几位,都是圈内非常有影响力的制片人和导演,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齐正铭在一旁提醒道:“张老师……” 张淑桦已听出了齐正铭语气中的担忧,忙宽慰道:“正铭,今天晚上来的那几位,他们的人品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齐正铭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跟他们相识多年,都是正人君子。除了那个路总,我总觉得他有点……” “路总临时有事,今晚吃饭来不了了。”潘导演在一旁插话道。“哦这样啊!”齐正铭闻言舒展了眉梢,转头对凌芷梦说道:“芷梦,那今晚上吃饭,你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去?不管你以后打不打算转行,多认识一些人总是好的。” 凌芷梦连忙点头:“好啊,谢谢老师们的邀请,今天我真的是太有收获了,学到那么多东西,过会儿还能有机会跟更多的老师学习。太谢谢你们了。” 张叔桦笑着拍了拍凌芷梦的手,潘导也和善地看着她。齐正铭则叮嘱道:“芷梦,待会儿不要喝太多酒。或者你可以一开始就说酒量不好,以茶或者果汁代酒,好么?” 凌芷梦有些触动,看着齐正铭,用力地点点头。
董卓柳在一旁看得嗤之以鼻,把目光移开,观望四周,见祝思思独自在一旁,显得有些落寞。先前一直冷着脸的董卓柳此刻面色终于和缓,她走到祝思思身边,关切地问道:“思思,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祝思思忙回过神来,笑着解释说:“卓柳姐,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着了。” 董卓柳点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你在工作上一向都是‘拼命三娘’,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呀。过会儿去吃饭,坐我的车走吧?” 祝思思悄悄看向凌芷梦那边,看着她被潘导演、张叔桦老师还有齐正铭围绕着,就像是四位老友在叙旧一样。祝思思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微叹一声:“卓柳姐,我确实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今晚…...就不去了吧,实在不好意思。” 董卓柳有些吃惊:“可是今晚宋导演也会来,你不是一向很崇拜她,很喜欢她的作品么?而且你一直想有机会认识她,今晚不是很好很难得的机会吗?你不去,会不会有点可惜啊。” 祝思思摇着头,眼眸低垂:“可是我今天真的很累,我只想……只想休息……” 董卓柳凝视了祝思思一阵,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是柔和:“我明白了,没关系,你今晚先好好休息。宋导演接下来几天都在瑚阳,我到时候一定安排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祝思思感激地看着董卓柳:“谢谢姐。” 董卓柳笑着说:“没事儿,对了,明天咱们一起吃午饭吧?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祝思思心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低落了:“好的卓柳姐。”
当晚,祝思思一个人在瑚阳的一家小馆子吃饭,阿薇想陪她,但她拒绝了,她只想一个人待着。祝思思食不知味地嚼着眼前的小菜,也很难得地喝了些酒,“芷梦,待会儿不要喝太多酒。或者你可以一开始就说酒量不好,以茶或者果汁代酒,好么?” 不知怎么的,齐正铭对凌芷梦的那句叮嘱,一直在祝思思的脑海里回荡着。祝思思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这时,祝思思的手机响了,她边接电话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楚其凡,你烦不烦呀你!什么叫我终于理你了……你我之间就根本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什么我喝酒了,别乱讲,我没喝!哦你要过来找我呀?开什么玩笑……你在倾州,我在瑚阳哎,倾州离瑚阳开车都要两个多小时呢,你怎么来找我。哈哈哈……什么你不怕远呀?那好啊,我现在把定位发给你,你有本事就过来啊。” 说完挂掉电话,鬼使神差般给楚其凡发了个定位后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过了两个小时整,餐厅的门被一把推开,楚其凡跟卡着点似地出现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那因为一路狂奔而七扭八歪的西装在这小店里显得极不协调。楚其凡一眼就看到了祝思思,忙冲上前去:“Sylvia,抱歉久等了,这附近不太好停车,我绕了几圈才找到车位,停得有点远,然后我就只能跑过来了……” 楚其凡突然发现祝思思已经睡着了,赶紧闭了嘴,慢慢地在祝思思身边坐下,悄悄地看着祝思思,然后怯怯地摸了摸祝思思额前的一缕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