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静静的看着。
她像是在苦思,又像是灵魂出窍,对一切的嘈杂无动于衷。
她心中诡异的产生了一个念头,齐焱是嗜血的,在他眼里,那些人根本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有厚度的破抹布。
他刚刚替她挡了那一玻璃碴,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夜色下随着青筋突兀的爆起而不断渗透出新鲜的血液。
蜿蜒的形状如图腾般给他加注了某种再也无法剥离的印记。
这印记与她息息相关。
在这之前,唐一一直没有仔细思考,齐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永远对这个世界不存在基本的共情力,他漠视一切,所以情绪很难有特别大的起伏,天台那次,已经是他心情最为外露的一次了。
他气质干净,眉目比女孩子还精致,永远清清冷冷的置身于状况之外。
可他把那个杀马特踩在脚下,冷笑着拽起他的脑袋,突兀的喉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如同待宰的羔羊。
那把明晃晃的小刀抵住喉管,一点点压进皮肤里。
杀马特吓得都快尿了,却一动都不敢动。
齐焱的表情邪佞,那种享受和漠视超脱出人性之外。
他真正掌握了一个人的生死。
只需要稍稍用一点点力。
划破男人的血管,送他去见马克思。
所有鸡飞狗跳的混乱场景像是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世界陷入一秒钟的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闹不清楚形势是怎么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唐一突然感觉到一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
林锦生和钟嘉南各自解决完自己的战场,回头看着齐焱。
他们大气也不敢出,甚至不敢上前劝上一句。
“阿焱。”
钟嘉南放轻声音,一点点靠近,想要唤醒沉浸在自我厌弃般毁灭中的少年。
可他似乎对外界毫无感知,笑容渐渐加深。
谁都能看得出这笑容背后意味着什么。
渐渐的,诡异的安静过后,已经有人开始嚎啕大哭。
唐一强撑着自己站起来。
他救了自己,她得还了这个人情。
一只白皙的小手死死的握住了刀尖,因为用力和紧张,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齐焱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皱眉看向唐一。
鲜血在她的指缝里不断渗出。
一滴一滴,滴落在黑灰色的柏油路上。
绽放出诡谲妖娆的花。
每一朵,都砸进了失控的灵魂里。
齐焱的目光深沉有力,他似乎很疑惑,然后终于又归于一片虚妄的苍凉。
“放手,齐焱,这里有监控,会出人命,为了这种肮脏的渣滓,不值得。”
最终,郁西尖叫着抱住唐一,撕心裂肺的叫齐焱放手。
刀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的人,都如获大赦。
很快,警笛声响彻深夜的街道。
*
唐振庸连夜赶回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唐一和郁西抱在一起,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
她头上和手上的上都被处理过了,缠着厚厚的绷带,唐振庸见了女儿的模样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的小公主,让人伤成这个样,他咆哮着要追究到底。
对方的几个人都蔫头耷脑的关在临时的拘留室里,被几个人拉着的唐振庸面目狰狞,如同护崽的恶狼,随着铁栏杆被他拍的震天响,一群人再看不见前一晚的嚣张。
唐振庸找了关系,再加上唐一偷偷在手机里录下的录音,以及现场周围的监控,这几个人想轻易出去是不太可能了,但他不解气,还是找人查了他们的家里。
但这一切唐一都浑然不知。
她抱着郁西,在睡梦中轻轻的叫了声“妈妈”。
没人听清。
唐一被唐振庸轻轻的拍醒,郁西也惺忪着眼睛茫然的四下打量,他哥抱着胳膊站在唐振庸旁边好整以暇的盯着两个女孩看,对于自己妹妹遭遇的危险没半点和唐振庸一样的伤感,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仰天大笑。
郁西气的白眼翻上天。
跳起来就要打爆郁北的头。
直到一行人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唐一才知道,凌晨的时候那三个人就已经离开了,因为她们两个人睡得很沉,就没人叫她们。
因为身上的伤,唐一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才再去上学,一上学就赶上月考,又耽误了三天,终于在放大假之前忙完了所有事。
等她想起正式去跟齐焱道个谢,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